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周小雨说她在接新戏，是个现代剧，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白紫苏说她还在白事铺干活，最近接的活都是正常的丧葬业务。
吃到一半的时候，白紫苏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是陈焱发来的消息：【姐说你把五个点清了。谢谢。】
白紫苏回复：【不客气。】
陈焱又发了一条：【我以前养的那些鬼，放了之后，有几个留下来了。留在城隍庙，帮我看门。它们说想谢谢你。】
白紫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回复：【让它们好好看门。】
陈焱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再发。
白紫苏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火锅。周小雨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剧组的事，白紫苏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火锅店里的灯光暖黄，蒸汽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人脸。
吃完火锅，两人在店门口分别。周小雨打车走了，白紫苏站在路边等公交。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吹动了路边槐树的叶子。
九漏鱼从影子里探出头来，黑雾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今天开心吗？】
白紫苏低头看着它，“还行。”
九漏鱼又划字：【那我呢？】
白紫苏弯了弯嘴角，“你不上课吗？今天晚上不是有课？”
九漏鱼的黑雾顿了一下，然后剧烈翻涌，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我忘了。】
白紫苏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一个鬼，连上课都能忘？”
九漏鱼缩回影子里，不说话了。公交车来了，白紫苏上了车，刷卡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过南城的街道，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她靠在座椅上，把手伸进兜里，摸着那块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心跳，又像潮水。
车子在玫瑰别墅门口的站台停下。她下车，走进院子，九漏鱼从影子里飘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窜上鸟笼花亭，而是蹲在她脚边，黑雾凝成一团。
白紫苏低头看它，“怎么了？”
九漏鱼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妈，我今天没去上课，老师会不会生气？】
白紫苏想了想，“明天去跟老师道个歉。顺便把落下的课补上。”
九漏鱼的黑雾晃了晃，缩回影子里。
白紫苏走进别墅，上楼，进房间，关门。她把玉佩放在枕头底下，躺下，闭上眼。
窗外，夜风吹过玫瑰花墙，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说话。
又像只是风。
九漏鱼入学满一个月的时候，学堂通知开家长会。
白紫苏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白事铺里折金元宝。她把那张写着“城北灵识学堂家长会邀请函”的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写的是“家长会”三个字，抬头看向蹲在柜台角上的九漏鱼，“你还有家长会？”
九漏鱼的黑雾晃了晃，在地上划了一行字：【老师说表现好的学生才开家长会。表现不好的不开。】
白紫苏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那你还挺争气。”
九漏鱼的黑雾又晃了晃，缩回影子里去了。
家长会在周五晚上。白紫苏提前收了铺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和秦慎一起去了城北。学堂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家长——准确地说，是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一个穿着旧西装的男人，脸色惨白，走路没有声音；一个裹着黑斗篷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娃娃的眼睛会动；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东西，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灰色的雾气里，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
白紫苏心想，九漏鱼上课的学堂真是藏龙卧虎，连家长都这么有特色。她站在校门口，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黑雾微微颤动，像是有点紧张。她低头说，“你紧张什么？”
九漏鱼在地上划字：【妈，老师会表扬我吗？】
白紫苏说，“表扬不表扬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教室不大，摆着十几张小课桌，每张课桌上都放着一本书和一支笔——不是普通的书和笔，纸面上印着朱砂红的符文，笔杆是柳木的。白紫苏在最后一排坐下，九漏鱼从影子里飘出来，蹲在她旁边的空座位上，黑雾凝成一个小学生的形状，端正地坐着。
讲台上的老师就是那天报名时见过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毛衣，推了推眼镜，“今天开家长会，主要是汇报一下本月的教学情况。识字班一共十二个学生，入学一个月，进步明显的有三个。”
她翻开一个本子，“第一个，九漏鱼。入学时识字量几乎为零，现在能认写一百二十三个常用字，会背三首短诗，算术能算到一百以内的加减法。老师评价：认真，刻苦，有上进心。”
白紫苏低头看了九漏鱼一眼。九漏鱼的小学生形状坐得笔直，黑雾在边缘微微翻涌，像是忍着得意的劲儿。
中年女人继续说，“第二个，白白。入学时识字量约五十，现在能认写两百个，会背《道德经》第一章。老师评价：聪明，但爱偷懒，作业经常拖拉。”
角落里一个白色的小纸人举手晃了晃。
“第三个，阿灰。入学时不会写字，现在能写简单的句子。老师评价：基础薄弱，但态度端正。”
一团灰色的雾气晃了一下，没有举手。
中年女人合上本子，“以上就是本月汇报。下个月开始增加新课程：识阴判气——教大家分辨不同类型的阴气和魂魄形态。请各位家长督促学生按时上课。”
家长会开完，白紫苏和九漏鱼走出校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白紫苏低头看它，“会背诗了？背一首我听听。”
九漏鱼的黑雾凝实了一些，在地上划了一行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白紫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你一个鬼，思什么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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