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沉,轻得仿佛消融在晨间的风里,抬眼望向帐外远处客栈的方向,眸色幽深难测。
他心中翻涌不休。
最初布下这一局,本就是为了试探魏疏宜,可真当她义无反顾地离开后,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后,往日二人相处的片段便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
月下私语,危难相护,一句句,一幕幕,种种光景都在无声提醒他,自己实在不该疑心眼前这人。
然而只要转念想起襄王暗中同魏家往来的密报,怒火便又骤然攀上心头。
魏家已然生出异心,那魏疏宜呢?
那襄王明显贼心不死,意图染指他的女人,这叫他如何能忍?
她身为魏家嫡女,究竟是和家族一条心,还是真心站在自己这边?倘若真有了什么冲突,倘若她还有另一种选择,她还会如她所说,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侧吗?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深夜里,那抹策马奔往襄地的纤弱背影,心底漫上一股从未有过的煎熬。
自打执掌大权,朝堂内外万般风浪他皆从容应对,事事尽在运筹之中,早已习惯了一切皆由自己掌控。
这般心中无底、惶惶难安的滋味,已经阔别许久。
上一次生出这样的惶恐,还是他尚且是无权太子之时,一举一动皆要仰仗旁人势力,进退都由不得自己。
那张强颜欢笑、泪眼婆娑的面容,反反复复在他眼前晃动。
然后,那张脆弱的面容便与魏疏宜重合,他仿佛看到了她,明明在绝望的哭,却又要安抚地对自己笑。
倘若她当真踏入襄城门,将要独自面对未知凶险,倘若她与襄王不似自己想的那般……一想到这些可能,秦璋心头那层坚硬的决断轰然瓦解。
他悔了。
他是执掌天下的天子,四海疆土尽归掌中,就算魏疏宜果真存有异心又怎样?她此生已经是他的贵妃,根本无处可逃,那自己又何苦设下这般险境试探于她?
倘若最后的答案并不是自己预想的那样,倘若她本心赤诚,一心一意向着自己,从未有过半分二心,那往后悠悠岁月,他便要永远担着一桩隐患——怕这一场刻意布局,终有一日会被她知晓。
就算她心口不一,危难之际弃他而去,转头投靠襄王示好,他难道没有底气,再将她拉回身边?
自他决意设局试探的那一瞬,便不由自主将自己和襄王摆在一处相较,潜意识之中,他竟然会疑心,魏疏宜会舍弃他,选择襄王。
想透这一层,秦璋胸中腾起一股怒火。
这怒意,并非冲着旁人,而是恼他自己。
他的女人,从来容不得旁人觊觎。
就算她一时迷途,他也有十足把握寻回;就算她执意不肯回头,他亦有手段令她回到自己身边。
那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布下这样一场试探?
秦璋垂下手,指节缓缓松开,方才攥紧茶杯留下的浅浅压痕还印在掌心。
身为帝王,他运筹朝堂,制衡百官,什么风浪都稳稳接住,本该心如磐石,不为一人乱了方寸。
可偏偏在她这件事上,他失了往常的沉稳,竟生出这般怯懦的揣测。
他自嘲般低低嗤了一声,帐内只有自己的回声。
这般畏缩,哪里还有半分君临天下的气魄。
樊徐海还静立在下首,不敢出声打扰。
秦璋抬眼,目光望向客栈所在的方向,晨光穿透帐帘落在他的面庞,掩不住眼底沉沉的复杂。
他悔的不只是设下这个局,更悔自己心底那一瞬间生出的不自信。
只是事已至此,棋局已然开动,就算他心中懊悔,也无法抹去昨夜发生的一切。
倘若魏疏宜哪天窥破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试探,她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一念及此,一股说不清的烦闷压上心头,他从来不是一个遇到难题会绕过去的性子,可此刻这个难题摆在眼前,他竟下意识地,躲开了这个话题。
他侧过头,看向樊徐海,声音恢复了帝王惯有的沉静。
“此事不要再向第二个人提起。”
樊徐海不算意外,躬身应声:“末将谨记。”
秦璋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心中暗忖。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既已布下此局,便有十足的把握,此事本就做得逼真,唯有亲近之人知道这场乱局的根由,没有谁会刻意到她面前提起今晚的真相。
饶是心中有数,秦璋心底还是隐隐生出不安来,有些东西,一旦生出裂痕,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秦璋移步赶回客栈。
海雁早已遵照卫菡的吩咐退下歇息,屋中只剩她一人。
卫菡和衣斜卧榻上,不曾梳洗,发髻散乱,满身风尘倦意都还凝在身上。
一夜惊魂耗尽了她全部力气,此刻她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求沉沉睡去不被打扰才好。
秦璋推门而入,便望见她蜷缩身子面朝内侧,只留一道单薄背影对着自己。
他缓步走上前去,垂眸端详。
即便深陷睡梦,她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似是还困在昨夜凶险的梦魇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炮灰贵妃的咸鱼日常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炮灰贵妃的咸鱼日常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