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菡蜷身在巨石之后，海雁紧跟着挤到她身侧，牢牢将她护在里面，面色谨慎地看向四周。
只要有生人靠近，海雁便会义无反顾挡在主子身前。
不远处刀光翻涌，厮杀与哀嚎声声入耳。
卫菡心口突突狂跳，她本想闭上眼不去观望，可心底那份悬着的担忧，又逼着她惦记皇上的安危。
她咬牙抬首望去，这一眼几乎令她失声惊呼。
她慌忙死死捂住双唇，将惊呼咽回喉咙，不敢发出半分动静，唯恐扰乱阵中皇上的心神。
敌人放冷刀，利刃已然刺入他的臂膀。
一名身形魁梧的将士拼死围护，护着负伤的秦璋且战且退，匆匆撤至巨石后方。
卫菡指尖颤颤，连忙迎上前去，视线死死钉在他臂膀浸染开的猩红血迹上。
她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正要开口，手腕骤然被他攥住。
秦璋滚烫急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急迫凌厉：“他们早有筹划，攻势凶猛，前路尚且不知还有多少伏兵。泱泱，朕需要你帮忙！”
卫菡来不及去想更多，急忙回神：“我能帮陛下做什么？”
秦璋满头冷汗，一只手用力按住流血的伤口，染血的指尖直指身侧一匹骏马。
他粗重地喘息，一字一句说道：“刺客目标是朕，朕分出一队精锐护卫你，你即刻动身前去襄王封地，传令叫他火速出兵驰援。”
卫菡闻声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去寻襄王。
这个名字此刻撞进耳中，叫她背脊泛起一阵寒意。
明明襄王辖地已经远离此地，此番要横穿危机四伏的山道，一路皆是未知凶险。
更何况襄王此人心思难测，谁又能断定，眼前这批伏兵，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她抬眼看向秦璋渗血的臂膀，暗红的血液顺着衣袖不断往下淌，他脸色苍白，额角不断滚落汗珠，依旧牢牢攥着她的手腕，目光恳切。
“皇上，若是……若是襄王不肯发兵呢。”卫菡的声音发颤，这句话压得极低。
她更想说的是，倘若这场刺杀本就是襄王一手策划，自己此番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秦璋眸光沉沉，力道却不曾放松半分：“他名义上乃是藩王，镇守一方，接到天子求援，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眼下再无别的捷径，这是唯一的法子。”
旁边的海雁面色惨白，急忙开口：“陛下，万万不可！山路埋伏重重，娘娘一个女子上路，太过凶险！”
“朕清楚。”秦璋侧头，看向不远处等候的几名残存精锐，“我挑出四名死士随行，拼尽全力保你抵达。时间已经来不及，再拖延，追兵合围，我们谁都走不掉！”
震天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石块簌簌被兵刃的劲风震得掉落。
卫菡望着他负伤的手臂，心中千头万绪翻涌。
她隐约疑心，这会不会又是一场试探。
这个念头刚起，手腕处的力度再度传来，她看向皇上黑沉的眼眸，听到他说：“我说过要护你周全，今夜属实在意料之外，这些人是受过特训，寻常人抵挡不住，让你走，你去搬救兵，即便他真不来，也能保证你安然无恙。”
卫菡只觉耳边一阵嗡鸣，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这番话落在耳中，她甚至都不敢去深思藏在这话背后的含义，只觉得眼前殷红的鲜血真切刺目，他失血之后虚弱的模样，不像作假。
生死关头，已经容不得她迟疑斟酌。
他毕竟是皇上，无论做出何种抉择，必然是三思过的。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文化工作者，最明白的一个道理便是——当你对一个事情完全没有把握时，那便要听有把握的人的话。
卫菡猛地咬紧牙关，抬眸看向秦璋：“我去！只是皇上一定要撑住，千万等我带回援兵！”
秦璋紧绷的脸颊微微松动，松开了攥着她腕骨的手。
“万事小心。”
短短四字落下，四名黑衣亲兵即刻牵马靠近。
海雁毫不犹豫，挺身站到卫菡身侧。
“娘娘去哪，奴婢便去哪！奴婢誓死保卫娘娘安危！！”
卫菡闭了闭眼，深深看了一眼巨石之外浴血苦战的战场，最后望向秦璋，利落的翻身上马，没有哪一次骑马，有今日这般干脆利落。
她说走便真要走，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点退缩。
“皇上等我！”
这般姿态落在秦璋眼底，不由叫他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向着通往襄藩的山道疾驰而去，身后厮杀的声响，很快便被呼啸夜风远远甩在了身后。
山道崎岖，夜风卷着草木的碎叶抽打在面颊。
卫菡伏在马背之上，耳边只有呼啸风声与哒哒马蹄。
海雁同她一骑，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
四名精锐骑士分列前后，戒备地扫视两侧幽深山林。
方才那片血色画面反复盘旋在卫菡脑海，秦璋臂膀涌出的赤红仿佛就在眼前。
她心底纷乱不堪。
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此刻到底该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她的思绪连接不起来，她只知道皇上的伤是真的，那震天的厮杀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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