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濯抿着唇不吭声,只盯着眼前这个仰起小脸的丫头。
光这么一看,他喉结就滚了滚,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乐雅瞥见他眼里烧起来的火苗,吓得胳膊一撑就想从池子里起身逃开。
结果刚扭过身,手腕就被身后人一把攥住。
他慢悠悠开口。
“跑啥?温泉水养人,尤其对你这种成天熬神的小丫头,多泡会儿才好。”
她还没站稳,又被他一把捞回来。
池子里渐渐没了别的动静。
外头夜风溜进院子,在窗下刮着树梢,沙沙沙……
乐雅被薛濯从温泉池里抱出来时,天都快亮了。
她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头顶上是雕着瓜藤缠绕图案的纱帐,软乎乎的,还带点晃悠。
缓了好一阵,她才想起来。
自己这是在国公府的温泉庄子里。
帐子垂得严实,遮住了外头光景。
她微微歪头扫了一圈,没见着薛濯人影。
正听着呢,外头飘来几句说话声。
“她怎么样?”
是薛濯的声音。
话音刚落,容嫂子就应上了。
“大公子放宽心!乐雅姑娘就是底子薄了点,调养好了,以后生孩子啊、坐月子啊,全都不耽误。”
乐雅一听这话,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窟窿里,连指尖都麻了。
她之前跟容嫂子闲聊过,知道她懂些妇科调理,可万万没想到,薛濯竟趁着她昏睡不醒,偷偷让容嫂子给她号脉?
他图什么?
乐雅不想细想。
可心口那股冷气却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后头两人没再多说。
接着,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帘子一掀,薛濯本想着能看到她睡得香甜的模样。
结果迎面撞上的,是一双熬得通红、还泛着水光的眼睛。
“醒了?”
乐雅本来还想装傻,可胸口那口气憋不住。
“你想干什么?”
她说完就抿紧嘴唇,目光直直盯住他,一眨不眨。
昨儿泡得太久,浑身都被热气蒸透了。
眼角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容嫂子那话真没瞎讲。
这温泉水,对女人身子确确实实有滋补劲儿。
乐雅能感觉到小腹深处那种久违的暖意,腰背也不再僵硬发酸。
薛濯目光从她嘴上移开。
“你都听见了?”
他说话时视线未移开她的眼睛。
“我能图啥?你在我身边半年了,每月来事儿那几天,疼得直冒冷汗、脸色发青,我都瞧在眼里。如今既是你主子,又是你男人,带你来这儿泡泡温泉、补补元气,难道还错了?”
他明明是掏心掏肺的好意。
怎么到了她那儿,倒像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
乐雅愣住,手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那……那你为啥非让容嫂子摸我脉,看我能不能生养?”
薛濯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暗光,往前走了两步。
“你说呢?”
乐雅脸唰地白了。
她不信,不信薛濯会为了个丫鬟,大冬天跑几十里路,专程把她带到庄子上泡温泉调养。
再一琢磨,昨天傍晚他神神秘秘溜出去见客,准是在这附近办差。
捎上她,不过是顺手一搭罢了。
容嫂子刚才那几句话,像根刺似的扎在乐雅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会儿,她又想起文霖前两天随口提过的一句闲话。
她嘴唇直发抖,硬是仰起脸来。
“大公子……您到底啥时候成亲?”
薛濯眼皮一压,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
“小乐雅,你是盼着我娶了正房,好把你一脚踢开,对吧?”
屋子里一下静得吓人,连烛火噼啪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乐雅不敢点头,也不想摇头撒谎。
可她心里,真就这么盘算的。
哪家太太进门,身边还能留个没名没分的通房?
运气好点,打发一笔钱,远远送走。
运气差,怕是连府门都出不去,就被塞进哪个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
这才跟了薛濯一个多月,夜里却回回同塌而眠。
哪个当家主母能咽得下这口气?
再说,天天腻在一起,按理早该烦透了她才对。
可他非但没嫌烦,反倒悄悄让人验她的身子,看能不能生养……
乐雅越想越怕,手指攥紧被角。
薛濯冷笑一声,拇指狠狠掐住她下巴。
“你是我的人,走还是留,轮不到你自个儿拍板。”
真当这是施恩行善呢?
他松开手,目光却始终钉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我成亲前,先给你另置个小院安顿下来。等太太过了门满一个月,我就抬你进门做妾,怎么样,够体面了吧?”
乐雅耳中嗡地炸开一片空白。
眼泪温热,滑过皮肤时留下细痕,却没能暖回一丝血色。
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凉飕飕的。
“奴婢说不乐意,大公子……真就能放奴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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