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商楹脑海浮现疑惑，蓦然想起上一次在沪城，和庚长京一起参加峰会时遇到的那个人。
可他手里会有什么关于父亲的消息。
少孤失怙，商楹依然能想起，父亲和母亲一起牵着她的手，一家三口在落满月光的青石板胡同散步的情景。
掌心手机又震动两下，对方给她发来一则地址，表示想要约她面谈。
思虑片刻，商楹决定叫何哲送自己去。
他是徐晋西的司机，早年服役于某支特种部队，退役后来到徐家做了司机，只听命于徐晋西。
下午两点，何哲遵照命令将商楹送到指定地点。
对先生的人，他不敢松懈，守在餐厅外目视她进去，寸步不许地盯着。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直觉使然，商楹很快看到了目标人物。
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沪城一别，距今已经过去半年，她变得更加利落沉稳，将身上那股锐意锋芒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总打量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女人，她背后似乎有人护着，身份神秘，查了大半年也没能查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只知道，商楹来自四九城。
也是阴差阳错，陈总前几日到京城出差，意外遇到一位姓周的秘书，两人交谈间，才无意得知商楹的消息。
更知道了她身上的秘密。
陈总唇角笑意渐深，仿佛对这次谈判胜券在握。
商楹行至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陈总。”
他给商楹倒了杯茶，“商总，我今天约您出来，还是想谈谈合作的事情，上次没能合作成功，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您离开沪城之后，我一直盼望和您还有再见的机会。”
商楹打量面前的人两眼，她和庚长京其实不排斥合作，恰恰相反，国内医学行业高效发展离不开各界齐心协力的合作。
可面前的人，眼底写满利益二字，和她从事这一行业的初衷已经大相径庭。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商楹依旧是一样的态度，“我想上次在沪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商小姐不用着急拒绝。”陈总不疾不徐，没有上次被拒的恼怒，“我知道一件关于商小姐父亲的事情，你应该会很感兴趣，不妨听完再决定要不要与我合作。”
他将一份文件推至商楹面前，“商总不妨看看。”
商楹接过，翻开，越看手指攥得越紧，掌心已然浸满汗水。
资料清楚明晰，加盖了公章，没有造假的可能。
和她上次在徐晋西书房发现的那一份很像，或者说，眼前这一份才是完整资料。
陈总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十一年前，四九城郊区化工厂发生了一起重大火灾，引发爆炸，事故起因是当年的工厂厂长购买了一批劣质化工原料。”
他补充：“要是大家知道导致事故的厂长就是如今博远总裁的父亲，您说还会有医疗机构愿意与博远合作吗？”
目的达成。
不远处，周秘书安静坐在角落里，恍若透明人般不起眼，静看了会儿这一幕，起身离开。
*
结束后，何哲送商楹离开。
深黑色迈巴赫行驶在密集似星罗棋布的道路上，何哲利落打方向盘汇入车流，分心透过后视镜看眼后排的商楹。
路灯昏黄的光芒透过车窗照进来，为她脸颊镀上一层薄薄的鎏金色光晕，女孩安静沉默得宛如一尊工笔绝佳的雕塑。
从上车起，商楹就没说过话。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何哲奇怪，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觉得先生应该知道。
他跟在徐晋西身边这些年，见过他无数次接住商楹关于喜怒哀乐的各种情绪。
于是说：“我先送您回七号院，先生应该晚点就会回来。”
商楹三魂丢了七魄，像是才回过神：“好，麻烦快点，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回去做。”
何哲利落踩油门加速：“好，您别着急。”
回到七号院。
夜色从天际蔓延，如同积蓄的陈年老墨落入一滴清水，逐渐吞没黄昏，也如蠹虫般一点点啃噬商楹的心脏。
她捂住心口，有难以言喻的剧痛发散至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像个寻不到方向的野鬼一样，跌跌撞撞闯入书房，将书房的门反锁上。
阿姨站在门外，正奇怪，不过想想先生的书房从不对她设限，也就没管，继续干活。
凭记忆，商楹挨个寻找，很快找到熟悉的文件袋，上面徐晋西的笔迹依旧，筋骨分明，灯光下泛着陈旧的痕迹。
她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来，一张张看过去，陈总没有骗她，这份文件确实和当年郊区化工厂的火灾的有关。
然而上一次，徐晋西只给她看了其中一部分，没有看到的是，末页的事故审判结果。
商楹捏着报告的手在发抖，蓦然想起上次和徐晋西在这间书房里接吻的情景。
彼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掌钻入衬衣，激起一阵颤栗的快感，如今经历数月时光化作冰冷锐利的箭矢再度袭来，正中眉心。
冷意传至四肢百骸，商楹瞳孔凝滞，跌坐在徐晋西常坐的那张皮椅上。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父亲是间接杀死他父亲的凶手？
可他还是将她养在身边，一养就是二十年，是兄长，也是她的恋人。
他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的父亲，血淋淋地死在那场爆炸里，连一句全尸都没有？
因她父亲去世的缘故，当年案子调查进度受阻，断断续续查了很久。
这份判决书出具的时间是三年前，也就是她被徐晋西送出国的那一年。
商楹脑子像是炸开了般，头痛得嗡嗡响。
真相是如此血淋淋，直白地在她面前剖析开。一千多个日夜里，他独自承受着亲手养大的妹妹是杀父仇人女儿的事实。
这三年时光里，她却还在反复纠结他究竟爱不爱她。
商楹看着那份判决书，试图从里面找出可以推翻结果的蛛丝马迹，却徒劳无功。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而后是徐晋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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