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是方以翎的婚礼。
婚礼当天，邀请了许多四九城世家，其中不乏那些出身门阀的权贵公子哥儿。
地点定在京城一家星级酒店内，挑高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恍若一场小型的交际会，宾客们拿着酒杯各自交谈，酒液晃荡着阵阵灯色，一如这座城市的浮华。
陈予珩也在，吸取上次的教训，商楹只远远和他挥手打了招呼。
对方认出她，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两杯酒走过来。
“商小姐，又见面了。”陈予珩微笑着，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商楹接过，没立刻喝：“有事？”
上次和陈予珩短暂接触过，在她看来，陈予珩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已经打过招呼，没有事情不会主动过来交谈。
陈予珩抿了口酒，悠悠出声：“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商楹跟他碰了下杯子：“什么忙。”
“我想……请你做我的女朋友一段时间。”陈予珩开门见山地说。
“咳咳咳！”
商楹差点被呛死，捂着心口剧烈咳嗽，“我们上次不是已经挑得很明白了吗？”
她对陈予珩没有意思，陈予珩对她也是。
他满脑子只想做学术研究。
“不是真的女朋友，只是假的。”陈予珩解释说：“单位最近有个西北的支教项目，对我的学术生涯很有帮助，我已经递交了申请。”
商楹点头表示认可：“这是好事，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拦下了我的报告。”陈予珩将杯子放进侍者的托盘里，双手交握在身前，一脸诚恳地说：“他说可以让我去，但必须先把终身大事解决了，所以……”
他还没所以完，商楹已经自动帮他接上了后面的话：“所以你想让我假扮你的女朋友，让他们同意你去西北。”
陈予珩点头：“你我知根知底，又是徐老先生牵线搭桥认识的，他们想必不会怀疑。”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像一阵嘈乱的序曲。
商楹思忖了两秒：“可你能骗一时，也不能一直这么骗。”
陈予珩笑了笑，说：“等我人到了西北，我就说我们分手，到时候他们拿我没有办法的。”
他已经保证到了这份上，商楹还是犹豫。
过去好几天了，她还能记得那晚，她被徐晋西按在床上，做到泪水涟涟的时候。
她哥疯起来，不当人的。
“我……我再考虑考虑。”
陈予珩点头：“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又随口扯了几句，商楹找了个借口和陈予珩告别，端着酒杯离开。
宋凝云近来身体不舒服，没有出席今天的婚礼。
时间还早，商楹干脆到化妆间内找方以翎。
刚到化妆间门口，准备敲门，就听到方夫人的声音：“以沉现在在美国治病，你结婚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他了。”
“方家养你二十多年，算是仁至义尽，你跟方以沉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后不要再纠缠以沉。”
商楹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才听到方以翎低低的声音：“我知道了母亲。”
方夫人离开后，商楹才走进去。
化妆师正在为方以翎化妆，镜子里的女孩，面容娇艳美好，洁白的婚纱套在她身上，仿佛枝头海棠。
但商楹望着她的眼睛，却总觉得里面藏着浓浓的哀伤，像是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只有空洞的漂亮。
这场婚礼，有心人都看得出来，方以翎不开心，她不愿意。
但世家大族重利，婚姻里究竟有没有真的爱情，在利益面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一旦他们之间的事情传出去，对方家来说，会是一桩巨大的丑闻。
商楹轻轻把手按在她肩上。
方以翎回头看到她：“你来了。”
商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示意身边的空位置：“坐吧。”
“这次以后，还打算回美国吗？”方以翎忽然问。
“本来打算回去的。”商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底浮现一丝罕见的茫然：“但现在我也不太确定。”
她打算将父母的骨灰一起带走，一开始回来，除却公司合作的事情，其实也抱着再见他一面的想法。
但回头看看，才发现四九城有太多让她牵挂的事、物和人。
方以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说：“那就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为止，你和我不一样，还有很多时间。”
身后的门被敲响，打断了方以翎的话。
以为是方夫人，她直接道：“进。”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透过镜子，却看到一张久未再见的脸。
方以翎怔住了，声音滞涩：“阿沉？”
商楹闻言，跟着回头看过去，只见方以沉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一身整齐修身的黑色西服。
数月未见，他消瘦了许多，但穿的西服却和今天新郎的一模一样，身上有一阵诡异的平静。
像是无风无浪的海面，看似安全，其实暗藏旋涡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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