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林十三蹲在干草堆旁边，低头看了她很久。
脑海中在翻江倒海，掩藏心底的记忆，不自觉地涌上了心头。
从青云山脉的杂役院，到玉女峰下的那条山路，从七日仙的酒桌，到九阳阁中那柄穿胸而过的银白长剑。他想起了她叉着小蛮腰朝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她在玉女峰下，把他从胖仙姑手里救出来的样子，想起了她在那间杂役小院里把青锋剑，横在他脖子上的样子。
第一个走进他心间的女子，纵使她差点活埋了他，心中依然记着她，记着她的笑脸。
两人，从头到尾谁都没说过喜欢谁，但是那种藏在心底的爱意，才是最真切的。
林十三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地拢到耳后，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
心中失落落的，堵得难受，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人已经凉透了。
林十三这才意识到，沐灵儿不是睡着了，她是真死了，两人以后便是阴阳两隔了。
“师姐，欠你的，我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林十三鼻子酸酸的，眼泪巴巴的流。
“十三，想哭就哭一会儿吧？男人哭并不是罪。”
“没事，我没事……”
林十三擦了擦眼角泪珠，收回手站起身来，转向靠在断了半截石柱上的紫芸儿。
紫芸儿的面色比在山道上时更差了些，额头那道诅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眉心正下方，就像一道从皮肤下渗出来的裂纹。深紫色和暗红色的光芒，在她瞳孔中交替翻涌，盖九幽还在争夺她肉身的掌控权，每一次翻涌都让紫芸儿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
“十三，我感觉到了，那根钉子在扎我的神识海，我可能撑不了太久了，她又要出来了。”
紫芸儿抬起右手，看着掌心中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深紫色龙鳞，声音极为虚弱。
林十三走到紫芸儿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拂过她眉心那道暗紫色的纹路。
触手滚烫，像按在了一块刚出炉的烙铁上，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两股力量，正在撕咬碰撞，深紫色的灵力在拼命防守，暗红色的魔气在疯狂进攻，在她经脉中交替翻涌。
“诅咒是真的，我们龙族真的不能走出那个结界，一旦走出就要被诅咒陨落。”
“芸儿，那就是个传说，诅咒都是假的，是盖九幽在作祟。”
紫芸儿抬起眼来，深紫色的那只眼睛里，翻涌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暗红色的那只眼睛中，翻涌着贪婪的占有欲。两道光芒在她瞳孔中交替闪烁，像两颗正在互相吞噬的星辰。
林十三看着紫芸儿的眼睛，厉声说道：“盖九幽，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
紫芸儿暗红色的那只眼睛，猛地收缩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你要是敢抢走这具身体，我就把你那颗道种抽出来，让小黑鼎一寸一寸地碾碎炼化了，连一丝残渣都不给你留下来。还会再回九阳阁，把整个九阳鼎都砸碎了，让你碎尸万段。别说蜕变成仙了，就是成人都不可能，我让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紫芸儿暗红色的光芒，剧烈翻涌了一下，又猛地退了回去，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深紫色的光芒随即涌了上来，将那片暗红压回了瞳孔深处。
紫芸儿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重负一样靠在石柱上。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深紫色的那只眼睛，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光。
“十三……你吓到她了……”
“我说的是真的，她要是敢在此跟你争抢身体，我现在就用小黑鼎把他吞吸出来。”
紫芸儿忍着剧痛，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十三，我相信你，相信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她相信林十三不仅仅是说说的。
他完全会做到，今天他能这么大闹九阳阁，明天就能砸破九阳鼎，真的让盖九幽碎尸万段，甚至连她的灵魂碎片都吞噬了，永夜魔帝吞噬青玄的一幕还在，那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尽管她没搞明白，为什么永夜魔帝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既然永夜魔帝可以出现一次，那肯定还能出现第二次，那可是他的道种武魂，伴随终生。
“芸儿，你坐下来，我给你渡入一点龙息之气，我要把盖九幽逼到角落里，老实得呆着。”
林十三将掌心贴在她额头上，温热的龙息，从掌心渗入她的经脉，沿着那道诅咒纹路的边缘缓慢游走，将暗红色的魔气一点一点逼退到更深处。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刚学的，效果还不错。”
紫芸儿看着他，深紫色的那只眼睛里，都是她的赞许。
她正要说什么，荒废的山神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歪斜的门缝间闪了进来。
白衣胜雪，步履匆忙，发间别着一根精致晶莹的玉簪。
日光从她身后涌入，将她的面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站在门槛内，呼吸还没喘匀，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林十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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