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姑娘!”
“快去请大夫!”
眼见齐今岁眼一翻,便要一头栽进水里去。秋溪和冬菱一慌,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人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好在齐今岁生得瘦弱,两个丫鬟将她好生安置在床上,也没费多大力气。
姜氏很快便听说了此事,匆匆赶了过来。又吩咐下人,如今夜深了,莫要去打搅老将军休息。
孟煜明快马加鞭去将大夫驮在马背上带了过来。
那大夫下马之时,腿都在打着颤儿:“孟公子,究竟是何人病了?”可将他折腾得够呛。
孟煜明满脸焦急,径直拽着人往梨霜院走:“我表妹淋了雨,现下昏迷了,她素来身子弱,你快去瞧瞧!”
原来是齐大姑娘。
这大夫先前也来给齐今岁瞧过几次病,自是知晓她那身子有着先天不足之症。近日又听到了外头的传言,说这齐大姑娘竟然是一直在帮缉妖司办案的鸱久。
当下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大夫紧赶慢赶到了梨霜院,为齐今岁诊了脉,果不其然,是寒气侵体。但这其中的病因,比起往常而言又加了一条。
“若仅仅因着受了寒,想来也不至于昏迷至此。”大夫捋着胡须,沉吟道。
姜氏焦急追问:“那我外甥女又为何会昏迷?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大夫叹了口气:“齐姑娘的脉象气血凝滞,像是郁结之症。”他又摇了摇头,“此乃心病,什么时候醒,就说不准了……”
但好在,并没有性命之忧。
大夫开了几副药方,姜氏便叫孟煜明将人原路送回去。
闻言,大夫忙不迭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不不,不必劳烦孟公子了,在下自己回去便是。”他这把老骨头,若是再叫这孟二公子的马颠一回,怕是当真要散架了。
话音刚落,大夫便急匆匆告辞,一溜烟儿的不见了踪影。
见状,姜氏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夫这是怎么了?”
孟煜风斜眼看向自家弟弟:“这可就得问问孟煜明了。”
见娘亲和兄长齐刷刷投来的四道探询目光,孟煜明心虚得背后冷汗都流了两滴,干笑着道:“我……我怎么知道?许是那大夫,不太喜欢骑马吧……哈哈……”
孟煜风已然看穿了一切,并没有拆穿他:“好在岁儿没有大碍,若是她明日还不醒,咱们便瞒不住祖父,得找御医来瞧瞧了。”
姜氏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的确该如此,夜深了,你们也赶紧回房歇着去吧。”接着,她又细细叮嘱了秋溪和冬菱一番,“若你们家姑娘有事,不论什么时候,只管去叫我。”
“是,舅夫人。”见姜氏待齐今岁是当真心疼,冬菱与秋溪这礼也是行得真心实意。
送走姜氏之后,风声越来越大,暴雨倾盆而下。
冬菱赶紧吩咐:“快将门窗都关紧了,可别再让寒气钻进来了。”
秋溪望着雨幕,问道:“冬菱,你说这宁佑侯为什么就不肯见姑娘呢?”
冬菱看向病床上面白如纸的齐今岁,恨声道:“管他为什么不肯见,将我们姑娘害成这般模样,我只希望老天有眼,降下一道雷劈了他才是!”
恰巧这时,天上竟然真的响起了雷声。
秋溪眼瞧着那白色银龙一闪而过,惊道:“那是……皇宫的方向?”
“砰——”
这道惊雷,不偏不倚地便砸在了明德殿前,距离季朝晏不过几步远的地砖上。
明德殿中,景和帝正从门缝往外看,只见那玄衣少年正垂着头,跪在了雨中,浑身湿了个透。
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口,为季朝晏求情:“陛下,这小侯爷都已经在殿外跪了整整一日了,方才都差点叫那道惊雷给劈中……”
景和帝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可这竖子竟敢叫朕收回赐婚的旨意,我若遂了他的愿,那日后朕说的话,岂不是都成了放屁?!”
内侍赶紧跪下,战战兢兢:“陛下息怒。”
景和帝拂袖转身:“他既然爱跪,那便叫他跪个痛快!”
内侍哪敢再多说什么,“臣遵命。”
半刻钟之后,眼见着外头的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景和帝从案牍中抬起头,问道:“外头……”
内侍回道:“启禀陛下,宁佑侯还在外头跪着。”
景和帝眉头深深一蹙,怒道:“叫他赶紧滚,别在朕面前碍事!”
“是!臣这便去!”这内侍在景和帝身边服侍了几十年,也是看着季朝晏长大的,自是明白,陛下这是心软了。
他连忙打了伞,走到季朝晏面前,劝道:“小侯爷,天色不早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季朝晏跪在雨中,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他缓缓抬了头,问道:“皇祖父答应了吗?”
见内侍摇了摇头,他便又重新垂眼:“那我不走。”
内侍心急如焚:“小侯爷,您这又是何苦呢?在雨中这么跪下去,身子受不住的。”
劝了好半晌,季朝晏都纹丝未动,就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内侍无可奈何,只好又转身回了明德殿复命。
“他当真这么说?”景和帝的嗓音听起来阴沉沉的,他不明白,自己这自小到大便乖巧懂事的外孙,如今怎的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姑娘,而执拗至此。
但随即,他便深深叹了口气:“叫他进来吧。”
内侍转身去将季朝晏请了进来。
他浑身湿淋淋地走进殿中,一步一滩水印,又穿一身黑,活脱脱跟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鬼一般。
季朝晏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平举,行了个大礼:“求陛下,收回成命。”
殿中一片死寂,沉默中,景和帝终于开了口:“朕问你,你执意想要朕收回赐婚的圣旨,是不是因为……你对齐家大姑娘有意?你想娶她?”
季朝晏沉默着,嗓音有些干哑:“……不是。”
景和帝蹙了眉:“你既对她无意,那此事与你有何干系?”
季朝晏深深一礼:“她不愿嫁,就是最大的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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