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落霞镇的青石板路上凝着层层寒霜。
阿月推开张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冷风灌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捂着怀里几层粗布裹紧的包裹。
哪怕此刻双腿酸软打颤,身上还残留着难闻的汗臭与劣质脂粉混杂的腥气,那张蜡黄削瘦的脸上,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病态满足。
轻手轻脚走到缺了角的灶台前,阿月解开布包,露出里头小半袋精细白面,以及半斤带着血丝的五花碎肉。
顾不上浑身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痛,她立刻挽起袖子,生火、和面、剁馅。
没过多久,破旧的茅草屋里,便弥漫起诱人的脂肉香气。
里屋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张百忍披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儒衫,缓步迈出门槛。
他连眼皮都没抬,全然无视在灶台前忙碌出满头大汗的妻子,径直坐到坑洼不平的木桌前,摊开手里的泛黄竹简。
“夫君,先用饭吧。”
阿月端着粗瓷海碗,小心翼翼放到桌案边缘,生怕沾了那卷圣贤书。
张百忍目光扫过碗沿那处豁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放下竹简,拾起竹筷,夹起热腾腾的面食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今日的肉,有些柴了。”
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陈述某项天经地义的规矩。
“是……是妾身没剁碎,明日定当注意。”
阿月惶恐地低下头,双手在满是油污的破围裙上不安绞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百忍不再言语,继续慢条斯理地进食。
他根本不在乎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这碗白面肉馅究竟从何而来。
在他那残留着神性的潜意识里,这不过是凡尘俗世对他这位“读书人”理所应当的供养。
万物皆为刍狗,刍狗奉上血食,何须过问出处?
……
与此同时,落霞镇东头的集市上,人声鼎沸。
李屠户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油腻腻的剔骨刀,“砰”地将半扇猪排剁在案板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淫词艳曲。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残留着昨夜未褪的邪火。
隔壁卖杂货的王老二抄着袖管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老李,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浪荡样,昨夜和张家那小娘子厮混了?”
李屠户咧嘴大笑,露着满口黄牙,毫不避讳地扯着嗓门嚷嚷。
“嘿!别看那娘们儿瘦得跟干柴似的,榻上倒是听话得很!只要给块碎肉,绝对听后!”
说到这,李屠户往青石板上啐了口浓痰,满脸鄙夷。
“张家那个穷酸书生,真他娘不是个东西。”
“守着大活人不知道心疼,整天就知道捧着破竹简装清高。”
“不过也好,他若是知道疼老婆,这等好事哪轮得到咱们兄弟?”
王老二听言嘿嘿直乐,搓着手附和。
“说的是啊,若不是那穷书生自命不凡,我等哪有这般艳福?”
两人正肆无忌惮调笑着,冷不防身后骤然炸响尖锐的怒骂。
“王老二!你个杀千刀的畜生!”
王二浑身肥肉猛地哆嗦,转头就看见自家婆娘孙氏,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粗大的洗衣棒槌,眼珠子瞪得快要吃人。
孙氏是远近闻名的泼妇,嗓门极大,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买菜的街坊全招惹了过来。
“老娘问你,刚才嘀咕什么呢?!”
孙氏几步冲上前,死死揪住王二的耳朵,咬牙切齿质问。
“你是不是也背着老娘,去沾过那只破鞋?!”
王二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矢口否认,扯着嗓子喊冤。
“哎哟!松手!老婆子你胡咧咧什么!那种下贱的娼妇,倒贴给我都嫌脏!我怎么可能碰她!”
为了撇清关系,王二骂得极其难听,把阿月贬得连地沟里的烂泥都不如。
旁边看热闹的李屠户听着听着,脸色却阴沉下来。
王二这老小子骂阿月下贱,昨晚自己刚跟那女人翻云覆雨,这不是变着法儿骂自己也是下贱货色?
李屠户把剔骨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扎,冷笑出声。
“哟,王老二,你这会儿倒是装起正人君子了?”
“上个月你媳妇回娘家,你和张家小娘子在草垛后头厮混得还少?”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王二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想要辩解。
“你……你血口喷人!”
“老子亲眼看见她手里提着你铺子里的糖块和炒货!难不成是鬼给的?”
李屠户嗤笑连连,毫不留情揭穿老底。
孙氏一听,脑子“嗡”地炸开。
好啊!自己回娘家伺候老母亲,自家男人居然拿着铺子里的存货,去接济那个千人骑万人跨的烂货!
“张家那个小贱人!老娘今天非撕烂她那张狐媚脸不可!”
孙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狠狠甩开王二,提着棒槌就往半山腰的方向狂奔。
“哎!老婆子!你听我解释啊!”王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追上去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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