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坤的擢升,我会暂且压下,就说京中防务变动,需再考察些时日。”司凛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决断,“金吾卫那边,我会让人暗中盯着,他与谁往来,去过哪里,都会有记录。”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给你时间,也会亲自盯着他。但你要答应我,探查此事时务必小心,若魏坤真是永泰的人,必然极为警觉,不可打草惊蛇。”
苏圆圆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眼眶一热,却硬生生忍住了泪意。她知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司凛能仅凭她一句话便推翻自己的决定,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谢谢你。”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司凛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我说过,要信你。”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淌过窗棂,将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一层银辉。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她要一条条揪出来,为他扫清前路所有的荆棘。
司凛暗中布下的眼线,监视了魏坤月余。
魏坤果然行迹诡秘。除了每月初三会借巡查之名,与北境来的行脚商在城郊破庙短暂会面。那些行脚商的通关文牒上,皆有镇北侯府的隐秘印记。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与被贬至房龄的房龄王,有着私密往来。
眼线呈上的密报里,附着一张模糊的字条,是从魏坤书房废纸堆中寻到的,上面只余“房龄”“时机”“内应”几个残缺字眼,墨迹却是房龄王独有的朱砂混墨。
司凛捏着那张薄纸,指尖几乎要将其戳破。
房龄王因私屯军粮被贬斥房龄,圈禁半生,早已是朝堂边缘的废人,连宗室祭祀都不得参与。此人素来与永泰公主不睦,当年公主远嫁北境,背后便有他推波助澜的影子。如今魏坤竟同时勾连这两个势同水火的势力,其意何为?
是双面间谍,在两派之间左右逢源?还是背后另有更深的棋局,连他都未能看透?
司凛立于窗前,望着天边沉沉的乌云,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苏圆圆的警示犹在耳畔,可魏坤这盘棋,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若连一个金吾卫副都统都能同时攀附两股敌对势力,那他这些日子提拔的人里,又有多少是真正可靠的?
他想起那些新补任的官员,有的是寒门出身,被他从地方提拔上来;有的是旧案中被洗刷冤屈的忠良之后,对他感恩戴德。他原以为,这些人根基干净,又蒙他恩遇,定会是自己最坚实的臂膀。
可此刻,魏坤的例子像一根刺,扎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人心隔肚皮,朝堂更是熔炉。今日的忠诚,或许就是明日的背叛;此刻的感恩,难保不会被更大的利益吞噬。永泰能在他眼皮底下安插魏坤这样的棋子,难道就不能在他提拔的人里,再埋下几颗暗雷?
“必须加快了。”司凛低声自语,眸色沉如寒潭。
他原本打算循序渐进,让那些新提拔的官员在各自岗位上站稳脚跟,再慢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可魏坤的事警醒了他,夜长梦多,容不得他再谨慎观望。
他转身走到案前,取过一本名册,上面是他精心筛选出的二十余人名单,皆是他绝对信得过的心腹。有从少年时便追随他的挚友,有在数次生死案中与他并肩作战、早已过命的同僚,还有几位是温清晏暗中推荐、品性经过多年考验的老吏。
司凛拿起朱笔,在名册上圈出几人姓名,皆是京中要害部门的中层空缺:“让他们即刻到任,不必再等吏部的正式文书。”
他又在另一处写下几行字,是给玄甲卫几位校尉的指令:“即日起,对新补任官员的家眷,暗中护送至京郊别院安置,对外只说是轮岗休整。”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将家眷安置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既是保护,也是牵制。他不愿以恶意揣测人心,可身处这漩涡之中,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做完这一切,司凛将名册锁入暗格,指尖仍残留着朱砂的凉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布下的网,将以更快的速度收紧,而那些潜藏的魑魅魍魉,也定会更快地露出獠牙。
窗外的风越来越急,卷着沙尘拍打着窗棂,像是在催促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司凛望着案上那枚虎符碎片。那是卫渊留下的信物,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或许,他该给北境的卫渊传个信。魏坤勾连房龄王之事,太过蹊跷,说不定与北境的战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苏圆圆那边,他也得让人多照拂几分。她要查魏坤的把柄,必然会触碰到某些人的神经,他不能让她身陷险境。
夜色更深,御史台的值房依旧亮着灯。司凛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一行字:“魏坤异动,牵涉房龄,速查其与房龄王往来详情,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写完,他将信纸折成细条,递给窗外等候的人:“交给沈鸿,让她从大理寺旧档里查,房龄王当年的案子,或许藏着线索。”
暗卫领命离去,司凛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本被锁起的名册上。
他不知道自己提拔的人里,是否真的藏着像魏坤这样的叛徒,但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比敌人更快,更狠,才能护住想护的人,做成想做的事。
而魏坤这条线,他决定亲自跟进。苏圆圆说此人是毒蛇,那他就要亲手捏住这毒蛇的七寸,看看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司凛派去盯梢魏坤的暗卫,带回了更惊人的消息。
魏坤竟借着休沐,乔装成寻常商人,去了城南一处破败的宅院。那宅院名义上是废弃的布庄,实则暗通房龄王在京中的密线。一个跛脚的老门房,竟是当年房龄王旧部。
暗卫传回的画像上,老门房递交给魏坤的木匣上,刻着房龄王府独有的玉兰花徽。而魏坤接过木匣时,袖口不慎露出半截令牌,上面的纹路与永泰公主暗卫的腰牌,有着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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