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消消气,咱们做女人的,本就该柔顺包容些才是。”
听章氏这般劝解,乔颐曼只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片刻后,她才沉声开口:“你们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周秉正若是事事都不肯听我半句,我便同他和离。”
章氏脸色骤然一变。这世道,女子主动与夫君和离的事她闻所未闻,实在难以接受,连忙苦口婆心地相劝:“阿姐万万不可!此事万万不值当,眼下绝不能提和离二字。”
何况阿姐还有待字闺中的女儿鹿儿,鹿儿的亲事当初还是姑父从中牵线,一旦阿姐与周秉正和离,女儿往后在婆家如何立足,旁人又会如何议论?
听着章氏句句恳切的劝说,乔颐曼心头微动,也自知方才一时气急,行事未免冲动。
为安住章氏的心,她放缓语气:“我方才是被他气昏了头,一时口不择言。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章氏看着她,话到嘴边几番犹豫,终究没再多劝,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自己一人,乔颐曼长长吐出一口气,心绪纷乱复杂。她心里清清楚楚,乔家与周秉正早已利益纠缠、捆绑太深,她本只盼着周秉正安分守己,遇事能听自己几分规劝,可他偏偏刚愎自用,半点不肯退让。想来往后她也不必再多费口舌劝说,强求亦是无用。
这般思来想去,她暗自打定主意,照旧按先前筹划,早早为儿子铺好后路。
另一边,章氏满心忧忡地回了房,拉着夫君低声问道:“夫君,你说阿姐当真会和姐夫和离吗?倘若真走到那一步,鹿儿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两行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
乔成宇闻言默然不语。鹿儿的终身大事全系在周秉正身上,他既不愿长女婚事横生波折,也心疼姐姐日日受委屈,一时间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长女鹿儿终究是他心头最重的牵挂,他哪里忍心女儿婚事出半点差错。稍作沉吟,他开口道:“此事终究不便由我一介男子多言,稍后我去劝劝阿姐,你也多在一旁宽慰,切莫让她再冲动行事。”
听得这话,章氏知晓夫君与自己心意相通,心头稍稍松快:“我瞧阿姐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姐夫才貌出众,如今身居高位,这般良婿打着灯笼都难寻,等她火气消了,我再慢慢开导她。”
乔成宇沉默半晌,忽然缓缓开口:“母亲离世前曾交代过,若是阿姐过得不舒心,乔家永远留着她的住处。倘若她当真执意要和离,便随她心意吧。”
章氏急忙摇头劝阻:“万万不可,咱们乔家如今全靠着周家做靠山,断不能就此撕破脸面。”
乔成宇垂眸不语。若不是自己当年寒窗苦读无果,没能考中进士,家中上下也不必这般处处仰人鼻息,整日活在惴惴不安之中。他暗暗立下决心,往后定要埋头苦读,早日功成名就,成为全家的依靠。
出发前一日,周秉正踏入乔颐曼当年未出阁的闺房,环顾四周,不由得轻声感慨:“乔氏,今日重回你娘家,踏入你少时居所,倒叫我生出几分怀旧之感。这还是我头一回进你未嫁时的卧房。”
他缓步踱在屋内,细细打量周遭陈设。一室布置清雅简约,处处透着妥帖宜居,从床榻到整间卧房尽数铺着柔软地毯,赤足行走也无妨,一眼便能看出屋主人自幼受过极好的教养。
乔颐曼淡淡应道:“当年我为了你,千里迢迢远赴江北,嫁入周家。”
周秉正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让人备水,我要沐浴。”
不多时,乔颐曼伺候他沐浴完毕。二人更衣出浴,她随口道:“明日我打算去西湖游赏,你可要同我一道?”
周秉正望着她,心底暗自不悦。如今哪家官宦夫人不是事事以夫君前程为重,偏她一心只惦记游山玩水,全无半分持家稳重的模样。
乔颐曼见他神色冷淡,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想去,我便自己去。”
次日,二人车马行至西湖附近,一路积攒的矛盾彻底爆发,当场争执起来。
争吵正烈时,乔颐曼的弟弟掀帘进门,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是骂谁?此处既非衙门,也不是内阁,可不是周大人随意动怒撒气的地方!”
他满心愤懑。当年周秉正主动攀附乔家,百般求娶姐姐,姐姐嫁入周家后,更是一连为他生下七个子女,如今却要当着他的面受这般呵斥,他如何能忍?纵使周秉正是当朝首辅,就算是天子在此,他也容不得姐姐受辱。
周秉正见小舅子这般顶撞自己,转头看向乔颐曼,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乔氏,你弟弟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同你说几句家常拌嘴,他何故如此冲我?”
乔颐曼见周秉正已然退让几分,连忙对弟弟劝道:“阿弟,我无事,是你误会了,先回去吧。”
弟弟不肯退让,直视周秉正冷声道:“周秉正,别以为乔家无人撑腰,你便能随意训诫我阿姐。当年是你百般央求才娶到她,如今训起她来,语气神态竟如同呵斥奴婢一般!”
周秉正辩解:“是乔氏行事自作主张,我方才不过说话声量重了些,你何苦这般曲解我?这是我们夫妻间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怎会是外人?我本就是乔家人!”弟弟寸步不让,“你若再这般苛待我阿姐,便独自回京城去!”
周秉正一时语塞,心中怒火翻涌。从未见过这般护姐的小舅子,竟当众出言驱赶自己,分明是刻意折辱他。他面色一寒,冷声道:“她既嫁入周家,便是周家妇,我夫妻私下闲谈,何须旁人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章氏闻讯赶来了,她听说自己丈夫居然来管阿姐家的私事了,于是急忙赶来劝阻。
到了之后果然见事情已经进入了僵持之中。章氏连忙劝道:“哎呀,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怎么说起这样的话了?夫君,你快回去吧,这是嫂子,这是阿姐的私事呀。”
弟弟依旧在原地看着。周秉正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的阿姐在他们家看起来像是为奴为婢一样,被这个男人责骂。
乔颐曼知道阿弟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也不想卷入自家的是非。周秉正就是那个样子,吵过之后就没事了,可阿弟若是牵扯进来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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