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
城堡灯火通明。
数艘星舰悬停于上空。
路烟一直绷着的心,在顺利被安排坐上星舰的那一刻,终于得以松懈了些许,却也并没有完全松懈。
在没有离开这座海岛之前,在没有看到她的宝宝之前。
她不允许顾沉聿靠近自己。
她一路上都紧紧攥着那支针剂。
在顾沉聿安排的医生团队过来给她的颈脖处理包扎伤口的时候,也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顾沉聿就站在床舱三米之外,这也是路烟强制要求的,他都一一照做了。
他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路烟紧攥在手心里还沾染着血迹的针剂,眸底更是压抑晦涩:
“路烟,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你把手上的东西拿掉,它已经快扎到你的手指了。”
路烟没跟他说话,只是很轻地摇着头。
自始至终整个精神始终紧绷着,嘴唇都几欲咬破出血。
她强撑着不肯让自己睡过去。
每每感觉自己快要合上眼皮的时候,便故意用那针剂刺痛自己的手指头,以此强撑着意识。
也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星舰终于缓缓悬停在一处星级中转站。
顾沉聿半秒都不愿多等,直接按掉手中通讯,走上前说:
“我已经提前让边陲官邸那边把孩子接到中转站这边来了,路烟,顾星淮就在中转站等你,现在可以把它放下了吗?”
路烟循着顾沉聿所指的看向床舱一侧的舷窗,确实看到了一艘熟悉的星舰。
她空茫的双眼终于聚起了些许的焦距。
她手指抖了抖,从床舱下来。
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出舱门,可刚迈开了半步,又蓦地想起了什么。
她怔怔停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脖子,重新抬起头问几步之外的顾沉聿:
“有围巾吗?”
见顾沉聿盯着她没有立刻做声,路烟抿了抿嘴,补充解释:
“我不想让顾星淮看到我受伤。”
终于,顾沉聿缓慢地眯了一下眼眸说,“有,等一下。”
他转身从休息舱走出去,隔了有一会,拿了条纯黑色的羊绒围巾进来。
这一次,他走到路烟的面前,路烟虽然仍然绷直着身体,却没有再作推脱。
顾沉聿动作细致沉稳,亲自给她系上那条黑色围巾。
期间,眼眸视线一直落在她贴着医用纱布的颈脖那里,好半晌,才平缓地开了口:
“路烟,在带你去见顾星淮之前,我也有要求。”
路烟闻声立刻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眶仍然发红:
“你说过你答应了我就不会反悔的!”
顾沉聿指腹很轻地抻了抻围巾垂下来的那一截,淡静回答:
“我是说了,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无条件放你走。”
路烟咬了咬唇:“你还想要做什么?”
顾沉聿将原本打算一直隐藏下去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之前我趁你睡着的时候,让医生给你的后颈植入了微型定位器,因为还是微创手术,所以你不会有任何异感痛感。”
顾沉聿顿了顿,迎着路烟愈发震惊愤怒的眼神把话说完:
“植入这枚微型定位器以后,你一举一动的行踪,我都会一清二楚。”
路烟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顾沉聿……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她忍无可忍抬起手。
然而手刚挥出去就被顾沉聿一把扣住。
顾沉聿眉目冷峻如初,全然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我有什么不敢?”
“路烟,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是要你记住一点,我可以放你回帝星,但从今日起,你不准离开帝星半步,更不准去找那个姓程的,一旦你没有做到——”
他盯着路烟那双越来越通红的漂亮眼睛,口吻低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地威胁:
“我既然能囚荆你一次,也能囚荆你第二次。”
路烟确实快气疯了,她的手使劲地挣了挣,仍然被死死箍在顾沉聿的大掌之中动弹不得。
她几近咬牙切齿地,“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所作所为捅到王宫去?顾沉聿,你就不怕你这位帝国上校的名声从此一败涂地?”
顾沉聿松开了她的手腕,眸光依旧沉静一片。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我不会去阻止你。”
路烟眼睫剧烈掀了掀,却偏偏读懂了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仗着我现在在意宝宝,你知道我不会让宝宝发现你对他妈妈做的这些龌龊事情,所以你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没有任何辩解,顾沉聿直接承认了。
“是。”
路烟双手攥紧了又松拢,恨不得现在立刻把这个变态狠狠凑一顿。
可一想到宝宝现在就在星舰外面等着她,她最终只得悻悻地开口:“滚开。”
顾沉聿点头,“先把你手上那支针剂给我。”
路烟冷着脸将其扔给他,径自走出休息舱。
顾沉聿几乎在接过的一瞬间就将其捏碎在掌心,绷紧的心也终于得以松了口气,紧随其后。
曾维是在天亮前接到了来自他们顾上校的命令,第一时间就出发把小少爷接到了既定的星标位置中转站这边。
路烟和顾沉聿一前一后从舱门舷梯下来时,中转站这边的时间刚到中午。
路烟刚走下舷梯,就看到了被曾维牵着小手乖巧等候在星站牌底下的三岁幼崽。
小家伙打扮得很矜贵漂亮,一身浅咖色小西装搭配小马甲。
柔顺蓬软短发下的白瞳又大又圆,透着澄澈的光泽,正亮晶晶朝她这边看过来。
那些压抑又郁躁的数不清的日夜,那些被顾沉聿强制扼住的思念,终于在看到幼崽的这一刻得到了抚平。
路烟咬紧唇瓣,强忍着眼泪的掉落,尽可能让自己平静地走过去。
她刚走到小家伙的跟前,就看到顾星淮抬起头,大眼睛扑扇扑扇,带着一点委屈奶气地讲,“妈妈,星淮好想你。”
路烟一瞬间绷不住了,她几乎是立刻俯身半蹲下来。
伸手把她软乎乎的小宝宝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路烟埋头抵在幼崽柔软雪白的颈间,强忍着哭腔,好半晌才发出闷闷的声音:
“妈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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