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
沈清昭唤她。
岁岁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块积木。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岁岁歪着头想了想。
“做娘亲。”
沈清昭愣了一下。
“做娘亲做什么?”
“做娘亲就可以抱岁岁。”
沈清昭眼眶微微发红。
她弯下腰,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岁岁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扭了两下,但没有挣开。
她伸出小胖手,摸了摸沈清昭的脸,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
“娘亲不哭。”
沈清昭把脸埋在女儿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娘亲没哭。”
裴渊走后的第七天,青门关再次传来急报。
这回不是张青鸣写的,是赵准。
急报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号国边境马队增至三千,已列阵关外,疑似要攻城。”
沈清昭攥着急报,站在太极殿的舆图前。
她的目光落在青门关的位置上,手指在关外那片标注着“号国”的空地上轻轻叩击。
三千人,不是五百,是三千。
那些旧贵族不是要试探,是要攻城。
“陛下。”孙廷辅站在她身侧,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要不要调兵?”
“调。”沈清昭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从京畿大营调五千人,由赵准统一指挥。告诉赵准,只守不攻。对方不越境,我们就不放一箭。对方若越境,格杀勿论。”
孙廷辅领命,转身要走,又被沈清昭叫住。
“还有,传信给裴渊,让他小心。”
孙廷辅愣了一下。
“君上不是在号国京城吗?”
“他不在京城。”沈清昭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标注着苍梧山的区域。
“他在苍梧山。号国的旧贵族在苍梧山集结了三千人,不是要攻城,是要围他。”
孙廷辅的脸色骤变。
“那君上岂不是……”
“他不会有事。”沈清昭打断他。“谢轻舟跟着他。”
孙廷辅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跟随沈清昭这么久,深知这位年轻女帝的脾性。
她不会拿裴渊的命去赌,她既然敢让裴渊去苍梧山,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孙廷辅退下后,沈清昭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她其实没有万全的准备,她只是相信裴渊。
裴渊走后的第二十七天,青门关外的号国骑兵增至五千。
沈清昭站在太极殿的舆图前,手指摁在苍梧山的位置上,指甲压出一道浅浅的月牙痕。
殿中的烛火跳了又跳,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孙廷辅跪在殿中,膝盖下的蒲团被他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第三次开口,声音比前两次更哑:
“陛下,调兵吧。”
“不调。”
沈清昭转过身,明黄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赵准守得住青门关。”
“五千对八千,兵力悬殊不大。可赵准的兵在明处,号国那些人在暗处。”孙廷辅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一种老臣才有的固执的光,“他们不打青门关,他们要打的是落霞寨。”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一僵。
落霞寨。
她太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
枣树,茶馆,城北那条青石板路,江平京在演武场上练刀的身影,刘黑子蹲在拴马石上抽旱烟时眯起的眼睛。
那些日子好像还在昨天,又好像已经隔了一辈子。
“落霞寨有江平京。”她走回龙椅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江平京守得住。”
孙廷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清昭抬手制止了他。
“阁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号国那些旧贵族不是在攻城,是在围城。
他们要的不是青门关,不是落霞寨,是时间。
他们要拖到裴渊在苍梧山孤立无援,拖到我分兵去救,拖到京城空虚。”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孙廷辅沉默了。
他跪在那里,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三年前她在灵堂上亮出遗诏时的模样,凤眼上挑,眉目冷冽,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如今这柄剑入鞘了,锋芒藏得更深,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分毫不减,反而沉到了骨子里。
“陛下圣明。”他伏下身,额头触地。
沈清昭看着他花白的头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孙廷辅老了,他真的老了。
三年前他在灵堂上还能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得整座大殿都听得见。
如今他跪一会儿就要喘半天,起身的时候需要人扶。
她不能让他跪太久。
“阁老平身。”
青橘从殿侧快步走过来,扶起孙廷辅。
老人的膝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皱着眉,咬着牙,硬是没有哼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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