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送穷日，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寻常百姓，都得扫除积秽出门，适合出行访友，四处逛逛。
凤澜在端懿宫消停地用完午膳，因为早上根本起不来。
奇怪的是，本应该今日侍寝的南宫梦迟，竟然没有如预想中的一样，早早就来缠着她。
以至于凤澜同前来请脉的孙院使一同出宫前，还专门差人去问了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沐蝉快步去了一趟醉欢宫，回禀道：“殿下，熹侧君说他无恙，只在宫中专候殿下。”
凤澜依旧半信半疑，一路都在想他，一直到海汝娴站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殿下？”
海汝娴不可置信地看向凤澜，还有她身后的孙院使：“殿下这是——”
“那什么，是这样，上次孤不是派沐蝉来给海大人送饺子么。她说海大人还未有女嗣，孤就想着什么时候得空了，带太医来给海大人瞧瞧。
今日正好顺路，不知海大人方便否？”
海汝娴冷硬的脸上，闪现出一瞬间的羞赧，忙清了清嗓子，婉拒道：“承蒙殿下厚爱，此乃微臣家事，不劳殿下费心。”
“妻主，尊者赐、不敢辞，怎能将太女殿下拒之门外？既然殿下有心帮你我弄清原委，不如就请太医诊治一番。
如果真是臣夫不能育女，臣夫自请下堂，请妻主再纳新人，繁衍女嗣。”
一个和海汝娴一般冷硬的男子，从屋内走出，冲着凤澜恭敬行礼：“卑夫叩谢殿下大恩大德。有国之圣手孙院使诊治，卑夫此身也可分明。”
孙院使为难地挠挠头：殿下怎么什么闲事都管啊！这不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么？早知如此，她就托病跑了。
眼前骑虎难下，海汝娴叹了一口气，将凤澜和孙院使请进院中。
堂堂应天府尹，不仅没有几进几出的大府邸，甚至眼前这小院也只有三间房，两间卧房、一间厨房。还没有当初查抄的李知县的府邸阔绰。
凤澜大方走进，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有一个神气矍然的老翁从门外走进来，纳头便拜：“老叟参见太女殿下。”
“这便是海大人的父亲吧，快快请起。”
沐蝉、流萤左右扶起他，这是太女给的天大面子。
“劳烦殿下记挂老叟家中之事，厚恩至此，实在受之有愧。”
“哎，海翁言重了。海大人是国之良臣，孤怎忍心她没个一女半儿的。”
这边礼貌寒暄，那边孙院使已经给海汝娴诊上脉了。她蹙起眉头，又去诊海汝娴的夫郎。
“等等，海大人，你俩都没病啊，身体结结实实的，怎么会没有女嗣呢？你俩晚上不一起睡吗？”
凤澜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只见海汝娴结结巴巴道：“家父身子不好，需要每日有人守在床前，我和拙夫便一人一日轮换着在主屋打地铺。”
孙院使：……
凤澜：……
孙院使仗着太女殿下撑腰，直接开启吐槽模式：“海大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你俩一天都不在一个床上睡，能有孩子才怪！”
凤澜真忍不了了：“孙院使，你来给海翁瞧瞧，到底什么病这么严重。”
孙妙应一搭脉，更没好气道：“海翁身子强劲，半点弱症也无，并不需要人伺候啊。”
凤澜第一次审视了一番海汝娴：“海大人，你若不喜令夫，给他一纸和离书，再纳心悦之人不就行了。
何苦这样，蹉跎你们两人的年华，还冒着绝嗣的风险。”
海汝娴忙辩解道：“殿下明鉴，微臣与臣夫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怎会不喜？”
凤澜真心无语：“海大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母皇说你直言敢谏、不畏皇权，不是个愚忠之人。
怎么今日一见，竟是位愚孝透顶的蠢人！如此，可当得起我大洛脊梁？”
眼见太女动怒，海汝娴一家三口，忙跪地请罪：“殿下息怒！”
凤澜摆手：“孤也是闲着没事找气受，本来存了一份好心，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情况。
这位夫郎，若你想另寻个好人家，尽管来东宫找孤。孤给你搜罗全京城的好女子，定将你好生宠爱。
对了，孤手底下四位仁济堂掌事，还未纳夫，一个个都是——”
海汝娴慌忙打断：“承蒙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不敢劳烦殿下大驾！”
凤澜一挑眉，看着海汝娴紧紧拉着她夫郎的手，一点也不愿松开，生怕他登时就去找别人。
“海大人，你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是不是有点晚啊？”
海汝娴倔脾气也上来了：“这是微臣的家事，殿下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些！”
凤澜想了想：这不是君夺臣夫的剧情么？还是就此打住吧。
“呵，君有过，你敢谏，父有过，你却纵容至今，这是何道理？依孤看来，海大人还是在家停职反省的好。”
凤澜甩袖离开，孙院使也跟着摇头：“啧啧。”
这么多年，被人明里暗里戳脊梁骨，海夫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如今，终于有人知道了他的委屈，他一时泣不成声，甩开海汝娴的手，跑去侧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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