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鹤关上主屋房门,转身的瞬间,就被眼前雪月交辉的景象折服。
连日大雪,天地间早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白天还阴阴沉沉的,却不想晚上竟然云散天晴。月亮虽非满月,但今日已是初十,凸月亦能洒亮世间。
四下无半分尘嚣,风静天清。雪似铺霜,与清冷月光相融相生,满目冷冽清雅,让人平和静谧,再无杂念。
他索性不点风灯,借着银亮的月色,缓步来到后厨。令他惊讶的是,后厨的灯亮着,似是有人,走进去却空无一人。
灶台上放着一黑一白两口小瓦罐,掀开盖一看,早泡好了药材。
云栖鹤知道是谁做的,却不出声,只是撩起衣袖,准备烧火。
身旁蓦地黑影一闪,早有人跪在一旁,惶恐道:“云君尊贵,怎可做此等粗活,仆来就好。”
云栖鹤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淡淡道:“本君只当你这辈子都打算躲着不见人呢。”
夜辞垂首沉默,他的心里生出荆棘,根根尖刺都直扎进软肉中。
“仆,有罪。”
云栖鹤虽贵为太女夫,却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他很快生好了火,将两口药罐放上去。
“本君知道。”
他的语气是那般平和自在,慌得夜辞猛地抬头,撞进身前人平静如水的眼中。
“云君……”
“在兴和大营时,本君便已问过这七绝绵毒的厉害之处。”
云栖鹤摆摆手,示意夜辞起身:“第一日高热不退,第二日血寒彻骨,第三日情欲缠绵——
本君从前说过,许你进妻主东宫为侍君。当时,你既在妻主身边,此事水到渠成,何须回避?”
夜辞闭了闭眼睛,决心坦白一切,任凭云君处置。
他声音喑哑,语气苦涩:“当日殿下所唤之人是,云君。”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任何藏私。
云栖鹤身形一顿,修长的指尖抚上心口。他的妻主不管在何时何地,哪怕中毒昏迷,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他。
如此这般,难道还不够他放心的?
他竟至于微笑,浅淡却满是温柔的笑意,让夜辞惊觉,眼前的云君早已不同以往。
“这便是你藏着不见本君和妻主的原因?”
“是,是仆僭越。”
云栖鹤叹了口气:“当时只有你和萧无渡,你不照顾妻主,难道要他来?”
夜辞一惊,脱口而出:“不要!”
云栖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啊,就是太过执念。
侍候妻主要不拘小节,只要妻主不受苦痛、不遭折磨,其他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夜辞心头大动,忙又跪倒在地,冲云栖鹤五体投地:“仆感念云君指点。”
“本君知你对妻主赤心忠贞,不会为难于你。妻主亦不会因为你是暗卫,轻视于你。
放心大胆地去争罢,争有何错?”
语毕,云栖鹤款步离开,只留夜辞一人心头翻涌难言,久久不曾平静。心绪宛如汹涌波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灵魂。
他对殿下的爱意与忠诚,谁都不会怀疑。那些不配争宠的自厌,原是自误。他这样的人,亦可缠着殿下求恩宠么?
想着想着,他暗暗红了脸。他的墨菊只掉了一轮,剩下的,他要殿下亲眼看着它一圈圈落尽,飘在殿下手心。
一阵浓重的药味冲上鼻尖,夜辞忙起身,专心熬药,再有一个时辰,殿下就该进药了。这次,还由他来喂。
云栖鹤的心情莫名舒畅,将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索性借着这月色,感受不同于京城四方天地的广阔。
他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这次北上,是他出过最远的远门。
眼下,所有要紧的事都已尘埃落定,不如与妻主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自由与北地的独特风俗,就像小时候两人畅想的那样:携手并肩,游历四方。
那时凤澜十三岁,已初尝了身为一国储君的忙碌。但她每天都能挤出时间来找他,有时是午膳后,有时是人定时。
云栖鹤已是钦定的太女夫,两人便不必谨守礼仪,常躺在一处闲话。但也仅仅是躺着,连亲吻脸颊都不会做。
凤澜说过:“我心悦阿鹤,自不会让阿鹤背上未婚苟合的骂名。”
云栖鹤还没感动一瞬,就听她又接了下一句:“等着看成婚那夜,我怎么疼爱阿鹤就完事儿了!”
羞得他面红耳赤,直把她往床下推。可她却赖着不走,顺势躺在了一旁,还把云栖鹤拉过来陪她。
“阿鹤,当一国之主真难,什么都要管,倒不如我和阿鹤一同浪迹天涯的好。
我们先南下,烟花三月下扬州,据说那里风景绝美,我还没见过呢。
然后咱们取道剑南,去蜀中一行,首辅曾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倒不信,还有比登天还难的地方?
到时候阿鹤若是喜欢,咱们就装成商队去南诏,看看不同于大洛的风土人情。
之后一路北上,检阅边境,西北鞑靼黄沙漫天,极北犰犹风吹草低见牛羊。
对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望向云栖鹤的瑞凤眼中,灼灼有光:“阿鹤听说过楼兰吗?
母皇说楼兰国从不与外界来往,也不容侵犯,整个国家神秘而又危险。虽然夹在好战的鞑靼和犰犹之间,却没有被侵略过。
只因踏进楼兰边界之人,都会受到神明的诅咒和惩罚。有不少不信邪的人闯了进去,全都疯疯癫癫地跑了回来,身上还被烙上一只赤红色的大眼睛,撑不过一年就死了。”
小云栖鹤心头一跳,下意识抓住凤澜的手:“如此可怖,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凤澜沉思一会儿,点点头笑道:“好!咱们不去,听阿鹤的。”
没一会儿,云昭冷着脸进来把凤澜提溜了出去,只剩云栖鹤一人。
他躺在床上,竟不由自主地开始畅想起来。他和妻主真的能有这么一天么?
云栖鹤在小院的后花园里,信步而行,感受着萧索的万物,在厚重的白雪下,又暗暗孕发着别样的生机。
直到晨光熹微,他亦觉寒凉,这才收回思绪迈步往回主屋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忽看得从屋中跌跌撞撞走出一人来。那人捂着心口,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里。
厚实的雪将他埋了一半,云栖鹤不解:霍骁?他不侍候妻主,怎的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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