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光芒万丈地斩开了他心中的云翳。
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不由得再一次转过身，久久凝望。
原来，玉儿是这么想的吗……
程婳看着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许多，数千年光阴，她总急着去救苦救难，因为她明白，世间的苦难多如星海，她快一点，也许就来得及多救一个人。
可直到耗尽，灵体消散，也没能改变多少。
天下大势她不能干涉，唯有个人苦痛而已。
她辛苦着.，劳累着，从许多人的生命中路过，却只在迷茫的时候，享受过人间温情。
她明白人性的恶，看遍了两面三刀，却总是对美好的体悟留于表面。
原来，一个人的一生可以如此。
相比之下，戚耀每一程走得都很慢，他体会着，迟疑着，又因为失忆而后知后觉。
对他而言，过往的回忆若不定时浮现的阵痛。
对她而言，来去总是匆匆。
也许……她的修行，也应该慢一些。
她闭上眼，三千过往，行色匆匆，也是时候稍加停留了。
“没动静了……”
云焕他们观望着，山头寂静无声，几人便返回了。
季文竹略以试探，吞妖已经不见，又画了个通路出来。
“大人！”
云焕三两步过来，将地上的两人扶起来。
季文竹过来一探，放松下来:“他们没什么事了，气息平稳，力量也平和，不多时应该便醒来了。”
没多久，程婳自梦中醒来，见面前几张熟悉的面孔，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你们怎么回来了？”
云焕扶着她站起身，关切道:“大人……感觉怎么样？我们这边没什么动静了，就回来看看。”
“没事了——他还要一阵子。”
在戚耀的记忆碎片之中可以窥见，他行走至楚地，也是遇上了这么个闹鬼的事，却不想平息后，吞妖复苏，他虽力破万法，却也受不住天生克制之物，加之为了化去厉鬼怨气，救助百姓消耗过多，修为被吞妖吞噬耗尽，本体化为凡木，在战火中焚毁。
也是同时，辟邪传了他以梦问心之术，出手干预，将他救下。
今日也算是侥幸，若不是她身负驳杂之气可以克制吞妖，只怕会和当日的戚耀落得同样的下场。
可若没有他在，她就会是另一个灾难。
所以……
她轻轻挥手，掩盖本源的模样，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回神，戚耀刚好醒来，她一笑，朝他伸出手。他愣了一下，伸手拉住。
她一用力，将他拉起来:“以后，都一起走吧，这次，不赶你回王府了。”
戚耀一顿，眼底泪光一闪而过，看了她一会，才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这次，赶我我也不走了。”
“嗯，这次我说话算数。”
其他四人:“……”
干嘛？
难道是他们不在的时候搞了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誓言吗？
“咳，大人，那个东西……”
“没了，不过，女鬼的事还没完，还有楚简……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戚耀摸摸鼻子:“而且，那女鬼可能一时半刻不会出来了。”
说是女鬼，那实际上是怨灵。
虽然怨灵怨气不散，就会不断卷土重来，可是一般的东西也受不了他和程婳一人一下。
不知道要歇息多久，才能重新凝聚起来呢。
但是那怨灵应该也与鬼怪有关，否则不可能对吞妖起镇压作用，还是要继续走一走，听听传说才是。
几个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季文竹轻轻拢一拢路湘媱的斗篷:“那之后呢？不会要在这墓穴里过夜吧？”
程婳笑了笑:“当然不，我们要去个更好的地方。”
离开墓穴，程婳带着他们到了山顶:“季文竹，画个好宅子来住，大宅子，修为不够我给你。”
他摆摆手，挥手作画:“那点事没不至于。”
光芒渐起，一座宅子安坐在山巅。
几人走了进去，就见里头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倒不像是临时构思，像是早就存在于他心中的场景。
“你们等等，我待会就回来。”
她化为青光一道飞下山巅，回头一望，夜色之下，山如穹隆，那大宅子此刻渺小如石子。
人之于天地，渺小如尘。
如此，更应该珍惜相逢，应该多相聚，少别离。
京城繁华，多少人悲苦辛劳，可宫中贵人也难以展颜。
路嫖媱待在自己的寝殿，久久不眠。
平叛归来，她手上多了些伤口，原是金枝玉叶不曾有过的委屈，可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
似乎她是公主，所有人就都要束手束脚。
她是公主，为百姓做一些事好像就变得非常稀奇而又难得，其实，戚大哥，程婳，现在一样都是高官厚禄，哪怕是国师的徒弟，也都没有任何架子，他们可以和百姓谈笑风生，可以融入百姓之中。
可只有她，他们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小姐，一个个战战兢兢，她稍微做点什么，便开始称颂。
就连程婳……也怕麻烦，什么事都不肯告诉她，带着她。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粘着她。
可她总想真正的和人说说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放眼望去，外面似乎总是苦痛。
是打仗，是受灾，是谋财害命。
这么一看，张陈新小时候还会逗她玩，和她吵嘴……如今也只剩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温柔。
想着，她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
哎……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多少人尚不能果腹，她竟然还多愁善感这些无用之事，还是睡吧。
“嫖媱，睡不着吗？”
“啊？！”
路嫖媱一个激灵，挑开帐子，见床边站着一个青衣身影。
“你，你不是返乡祭祖了吗？不对，你怎么进来的？如今宫门已经落锁了啊！而且……”
而且宫中侍卫怎么没反应呢？！
程婳笑着走过去:“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要不要出去走走？”
“啊？上哪去？”
“去好看的地方。”
路嫖娼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
她下意识答应着，然后迷迷糊糊自己就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
然后，又多了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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