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着头，固执地抓住她的袖子:“我知道是你的选择！可是……我想让你不必选择，或者，我想让你怎么选都能幸福，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的心意我明白，”她双眼明亮，坐下来，歪头看着他，“抱歉，我辜负了你的好意……其实，如今这样的盛世，我也不会再选那条路了，乱世求存不易，众生皆苦，百姓苦于生计，官员苦于朝政，君王苦于天下。”
“当然，是有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假仁假义的虎豹豺狼，但世间也有至纯至善，有百折不挠，人本就不能一概而论，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让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不易的，过的更好一点。”
“可……”
“事情总有人去做，无外乎你我他，就像现在，为什么做这些的是大人？”
季文竹顿住了。
这半年来，他以主簿的身份留在古物司，看着程婳日日奔波。
如果只管古物，那她不会太忙，可是她还总是接顺天府移过来的案子，百姓说闹鬼，她去查，结果是风摇树影。百姓说有鬼吃祭品，结果是野猫。
都是细碎的小事，可她从不曾抱怨什么，反而因为百姓的答谢而欣喜。那不值什么银子的饼子，鸡蛋，她现在应有尽有，可还是珍之重之，跑去和顺天府尹炫耀。
表面收下，要么偷偷送点银子，要么还回去。
他一一如实记录，但他不理解，就和不理解她为什么一次次选择和亲一样。
“如果我们都去做，那世间的苦难就会减少一些，直到我们彼此都受益，比如今日，我们就被大人救了，不是吗？”
他的气势弱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些，只是还隐隐约约有些不服气:“可是……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你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也是，凡是心系天下的人都是，但，若这样的人多了，不就可遇，也可求了吗？”
“你是希望……我也和大人一样吗？”季文竹别开脸，看着光秃秃的墙壁，“世人愚昧，他们觉得我带来厄运，又稀罕我做什么吗？”
看出他的口是心非，路湘媱忍俊不禁，凑近了些:“说是这么说，就像之前你叫我姐姐，后来偏生要我叫你兄长，就是不服气！”
他的头更低了:“这，这不是一回事……”
“真的不想做大人那样的人？”
“不想！”
“可我想，而且……我是你教出来的，我想就是你想。”
“强词夺理！第一世你就不是我教的！”
“那就是我教的你！耳濡目染，你承认不承认？”
“你……我只是心疼你罢了。”
“那就从现在起，我，你天下万民，都是一样的，今天的事，不就是摔了一下，要是我名声坏了，你就一直陪着我，难道，你嫌弃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生动的脸。
“你说的，要我也为天下考虑，真的能……”
“不一定，但，天下，人也，我，亦人也，天下受益，我亦然。”
他看了她一会，点点头:“好，但，那些讨厌的人，我还是不会放过的。”
“好啊，不过，可不能滥用能力啊，要是有冤屈可就完了！”
“知道了……”
他答应的不情不愿，可是，这已经是极好的开端了。
过犹不及，也不必让他一下子就成为另一个程婳。
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太厉害了湘儿！”程婳不断拍着她的肩膀，“果然，不愧是明白大是大非，文采斐然的你！”
“哪有那么厉害……”
程婳凑过去，小小声道:“怎么不厉害？那就是个犟种！能把他劝服，废了不少口舌吧！”
“确实是……”
“喂！我都听见了！”季文竹气的差点蹦起来，“谁是犟种！我那是执着！”
看他恼羞成怒，程婳恶劣地不再遮掩:“看，就是犟种。”
“你！”
“好了，我还要处理一下街上的事，你们慢慢玩。”
顺天府果然递过来了闹鬼之说的案子，说一个女子凭空不见了，她便接下来，假模假样调查了一番，绞尽脑汁想了个文物迷路的借口，还说已经送归，不会再有此类意外。
亏得百姓信任，流言只传了两天便平息了。
不过……
程婳一脸死寂地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卫。
“戚耀，你干什么？”
“啊？我想搬过来住……”
“你想什么想！给我回去！赖到我这成何体统！”
戚耀摇摇头，眉头微皱，眼里含着一汪春水，张口，声音也软了:“我好不容易想起来些事，才见了你，你就赶我走吗？”
众人都停了一下，然后身子不由自主后仰了些，一个个竖起耳朵。
程婳深吸一口气:“去去去，都干自己的事去！季文竹！把卷宗写了！湘儿！去看着他！”
众人只好慢悠悠的，依依不舍地退下了。
“喂，你疯了不成？”
戚耀笑眯眯地拿起之前放在她案上的面具，放在脸上比了比，又拿下来:“没有啊……我已经好多了，虽然确实还有些东西没想起来，可是，我早就说过的，我想和你一起。”
她一把抢过他的黄金面具，刚要说他脑袋不正常，一拿到，身子一顿。
呦呵！还挺沉，这么大一块金子！
“你喜欢？拿去花吧。”
“咳……胡言乱语什么，这是皇上赏你的！”
她一把塞给他，转移了话题:“不是我说你，刚装了病，就到我这赖着，成什么样子？”
“没关系，皇上不会在意的，他乐见其成。”
真是脑袋灵光多了啊，没脸没皮的！
“好吧，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这有不少古器物，有一玉琮，一玉璧，你要是能把它们俩聊开，我就同意你在这住了，不然……”
她嘴角一扬，指了指后堂的屋子:“就在那，三天之内，聊不开的话，我可要把你扔回平王府了。”
戚耀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你不会是想，如果不能，就趁机打我吧？”
……
“胡说！我是爱动手的人吗？！”
可恶，被拆穿了吗！
“好吧……你喜欢打我的话也行，就是轻一点，你打人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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