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的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甚至让堂下的一些官员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是啊，给蛮夷的东西，掺点假怎么了？难道还要把他们当祖宗供着不成？
陆明渊静静地看着赵武表演，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等赵武喊完了，陆明渊才缓缓开口。
“赵将军，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乾，为了百姓。”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那你告诉本官，你把换下来的那三万石好粮，卖到了哪里？”
“那换下来的千件盔甲，又倒卖给了谁？”
赵武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陆明渊冷笑一声。
“那三万石好粮，你以市价的五成，卖给了关内的黑心粮商，从中获利三万两白银。而那些盔甲，你更是胆大包天，竟然私自卖给了海上的走私商船！”
“你这叫心疼大乾的粮食？你这叫为了百姓？”
陆明渊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这叫中饱私囊！你这叫贪赃枉法！”
赵武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撑。
“大都护！末将在辽东流过血！末将身上的伤疤，就是末将对大乾的忠诚！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杀我！我不服！”
“你不服？”
陆明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下堂去，来到赵武的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赵武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冷得如同九幽地狱里的寒风。
“你以为，本官在乎你贪了多少银子吗？”
“你以为，本官在乎那些女真人吃的是沙子还是白米吗？”
陆明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那是对愚蠢的悲悯。
“本官在乎的，是规矩。”
“这互市，是本官布下的局，是用来抽干女真骨髓的局。那十万石粮食，是本官用来让完颜宗烈去杀人的诱饵。你把诱饵弄臭了，完颜宗烈怎么会上钩？女真各部怎么会自相残杀？”
“你坏了本官的局，就是坏了大乾百年太平的大计。你的一条贱命，抵得上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吗？”
赵武呆住了。
他是个粗人，他只知道打仗，只知道贪钱，他根本听不懂陆明渊口中那些深不可测的算计。
但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而是一个比女真人还要狠毒、还要冷酷的魔鬼。
“大都护……饶命……末将知错了……”
赵武终于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但陆明渊已经转过了身，向着堂上走去。
“本官说过，谁坏了规矩，本官就要谁的脑袋。”
陆明渊回到座位上，抽出了一支令签，随手扔在了地上。
“斩。”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断送了一位正三品游击将军的性命。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赵武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堂外响起，随后便归于死寂。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盛在木盘里，端上了大堂。
浓烈的血腥味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玉龙府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的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他们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再看向堂上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陆明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诸位大人，现在，还有人觉得给女真人的东西，可以随便糊弄吗？”
没有人敢回答。
大堂内死寂一片，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陆明渊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全场。
“互市之事，关乎国运。从今日起，谁再敢在物资上伸一只手，本官就剁他一双手；谁敢伸一个头，本官就砍他一个头。”
“大乾的王命旗牌在此，诸位若是不信，大可来试一试本官的刀，到底快不快。”
这场杀鸡儆猴的戏码，以最血腥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玉龙府上下，再无人敢有丝毫的懈怠与贪念。这台庞大的机器，终于完全按照陆明渊的意志，严丝合缝地运转了起来。
十日后。
玉龙府关外，大雪初停。
一万匹雄壮的战马，在雪原上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汇聚成一片云雾。
完颜宗烈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看着对面那一辆辆装满粮食的马车，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十万石粮食！一千件盔甲！
有了这些，他就能让部族度过寒冬，他就能武装起一支最精锐的亲卫，他就能吞并周围那些虚弱的部落！
大乾的皇帝是个傻子，大乾的那个小都护也是个傻子！
完颜宗烈在心里疯狂地嘲笑着。
而在城墙之上，陆明渊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寒风吹拂着他的大氅，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少爷，物资已经交割完毕了。”若雪轻声汇报道。
“嗯。”陆明渊淡淡地应了一声。
“完颜宗烈看起来很高兴。”若雪看着远处的女真人，有些不解。
“他当然高兴。”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接过的，是足以毁灭整个女真一族的毒药。”
陆明渊转过身，向着城楼下走去。
“传令下去，封锁关口，任何人不得出关。”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坐在这城墙上，看着他们在冰雪中自相残杀，看着他们用我们给的破铜烂铁，打出他们自己人的脑浆。”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大地，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血腥与杀戮。
这世间本没有神明。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权力与算计，才是唯一的主宰。
而陆明渊，就是那个手握棋子的执棋人。
他用十三岁的稚嫩肩膀，扛起了大乾王朝的百年国运，用最冷酷的手段，书写着属于他自己的传奇。
辽东的互市，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京城的朝堂，远在江南的镇海司，还有更多的风暴，在等待着他。
但陆明渊并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站在这里，这天下，便只能按照他的规矩来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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