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文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读书人,他怕担干系,他怕得罪上峰。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个十三岁少年眼中的决绝与狠辣,他内心深处那点被官场磨平的血性,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是啊,连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都不怕得罪天下清流,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堂堂大好男儿,还在怕什么?
规矩?去他娘的规矩!
“下官,遵命!”
彭文远猛地一咬牙,双手捧起那枚钦差大印和镇海司令牌,深深地鞠了一躬。
“若是推行不下去,下官提头来见!”
半个时辰后,淮安府城外。
彭文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的身后,是连夜刊印出来的上百本《防疫纪要》,以及几十名精干的淮安府官员。
而在他们外围,则是五十名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镇海司铁骑。
“出发!”
随着彭文远的一声大喝,马蹄声碎,泥水飞溅。
这支承载着江苏数百万百姓生机的队伍,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刺破了江南阴霾的天空。
扬州府,距离淮安不过百里之遥,却是江苏最为富庶之地,也是受灾最为严重的区域之一。
当彭文远带着队伍冲进扬州城外那片惨绝人寰的灾民营时,扬州知府正坐在温暖的轿子里,隔着老远指挥衙役们将死尸扔进护城河。
“扬州知府何在?!”彭文远策马向前,厉声大喝。
扬州知府掀开轿帘,看着满身煞气的彭文远,眉头一皱。
“彭大人?你不在你的淮安府待着,跑到本官的地界来做什么?莫不是来打秋风的?”
彭文远没有废话,直接将一本《防疫纪要》甩在了扬州知府的脸上。
“奉钦差大人钧令,即日起,扬州府一切防疫事宜,皆按此纪要行事!立刻调集生石灰、烈酒,划分隔离区!”
扬州知府勃然大怒,将那本册子扔在地上,冷笑道。
“钦差大人?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罢了!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只听巡抚大人的钧令。”
“你彭文远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本官做事?来人,把他们赶出去!”
周围的扬州衙役面面相觑,正要上前。
彭文远看着那个冥顽不灵的扬州知府,脑海中浮现出陆明渊那冷酷的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镇海司令牌。
“镇海司听令!”
“在!”五十名黑甲骑兵齐声怒吼,抽刀出鞘。
“扬州知府抗命不遵,草菅人命。按钦差大人令,就地免职!敢有阻拦者,杀无赦!”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当几名试图反抗的扬州衙役被镇海司亲卫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时,那位扬州知府终于吓得瘫软在轿子里,屎尿齐流。
彭文远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怜悯。
“按纪要行事,立刻动工!”
同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泰州、在常州、在苏州不断上演。
那个曾经木讷守规矩的彭文远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持钦差大印、背靠镇海司铁骑、为了救人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面修罗。
他强行查抄了那些囤积居奇的药材商,他逼着那些富商大贾捐出粮食和烈酒。
他用刀剑逼着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亲自下到泥水里去铺撒石灰。
所到之处,怨声载道,弹劾彭文远和陆明渊的折子如同雪片一般飞向江宁府,飞向京都。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江苏各地的疫情,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遏制住了。
无数濒死的灾民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锅锅救命的白粥在各个州府的城外熬煮开来。
彭文远这个名字,在江南官场上成了飞扬跋扈的代名词,但在无数百姓心中,却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十三岁的少年钦差,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淮安府的城楼上,喝着若雪泡好的明前龙井。
天空彻底放晴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城外的灾民营虽然依旧简陋,但已经恢复了生机。孩童们甚至开始在铺满石灰的空地上奔跑嬉戏,清脆的笑声穿透了秋风。
陆明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目光却越过灾民营,看向了南方那条笔直的官道。
“伯爷,在看什么?”
若雪轻声问道,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衣,腰间的长剑擦得雪亮。
“在等一个自诩为圣人的伪君子。”
陆明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话音刚落,官道的尽头,突然扬起了一阵漫天的尘土。
一支庞大而威严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朝着淮安府逼近。
最前方,是两百名顶盔贯甲的督标营精锐骑兵,他们手中高举着绣着“江苏巡抚”和“钦命”字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之后,是一顶由八名粗壮轿夫抬着的绿呢大轿。轿子周围,簇拥着数十名各级官员,以及随行的幕僚、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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