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首辅有心情在这里对太子放话，不如想想怎么才能保住你万家长盛不衰，毕竟皇上已下旨将端王押回京圈禁，端王大势已去，你们万家明显是押错了宝。”沈穆清淡淡出声。
万歧阳一怔，缓缓转头，见开口的是沈穆清，他明显感到意外。
反应过来，他眯起眼睛，审视着沈穆清，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
这人在朝中一向中立，从不结交党派，行事很是低调，虽然能力不错，但过于谨慎，就显得胆小懦弱了，所以他从未将其放在眼里。
没想到，有一日，他竟会开口维护太子。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万歧阳在朝中被人捧惯了，乍然有人跟他唱反调，令他心头很是不悦。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穆清，良久后，淡淡一笑，“沈大人今日终于敢开口，是打算押宝了？沈大人一向谨慎，可如今乾坤未定，你就敢押宝，是不是过于心急了？就不怕到时候押错宝，满盘皆输？”
“下官不像首辅大人喜欢押宝，下官更喜欢实事求是。”沈穆清亦淡淡笑着回应。
万歧阳眸底的杀意一闪而过，倏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一个实事求是，看来沈大人已经走出了丧女之痛。咱们走着瞧！”说罢，他便拂袖大步离去。
三人站在一起说话的一幕，吸引不少官员驻足观望。
对于沈穆清敢开口与万歧阳对峙，他们也感到很意外和诧异。
不过在看到万歧阳气得拂袖离去时，一众官员心里都不免唏嘘了下。
端王要被圈禁，显然是不可能再东山再起了。
但是万歧阳还没倒。
万歧阳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沈穆清怎么敢与他撕破脸？
难不成，沈穆清真打算站太子那边？
不过说起来，端王已经倒下了，其他的皇子不成气候，确实没人能与太子抗衡。
加之皇帝对太子的看重，这天启国的江山，怕是真的会落入太子之手。
这么一想，众人又觉得沈穆清当真狡猾。
之前一直保持中立，从不掺和党派之争，不显山不露水的沈穆清，端王一倒，立即便向太子投诚了，待将来太子登基，沈穆清岂不是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一时间，一众官员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他们现在投靠太子，应该不晚吧？
沈穆清没管众人是怎么想的，温和地看着萧庭川道：“殿下是要回东宫，还是要去北镇抚司？”
萧庭川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虽然他并没有将万歧阳放在眼中，但是他向来独自前行，从没人拥立维护他。
可今日，他这位向来谨慎小心的准岳丈，竟为了维护他，而不惜开罪万歧阳，他心里不由有些触动。
这就是被家人维护的感觉吗？
萧庭川收住思绪，开口道：“孤要先去一趟北镇抚司，然后……去看看沈妩。”
沈穆清笑道：“那便一起走吧，臣要去户部，不过臣告假多日，如今回来，公务已堆积如山了，臣今日就不去看妩儿了，殿下记得帮臣跟妩儿说一声。”
“好。”
二人说话间，林越走了过来。
“太子、沈大人。”他目光狐疑地在二人身上打量了片刻，显然也很意外沈穆清会站在太子身边。
他有许多话想问，但碍于人多眼杂，只能忍住了。
沈穆清知他是萧庭川的人，对他很是和颜悦色，“林大人。”
能顶住各方压力，坚定地站在太子那边，这林越也很不简单。
更难得的是，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避萧庭川如洪水猛兽。
林越感觉到对方释放的和善，心里有些意外。
他跟这位沈大人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集，每次碰到了，也不过是点头致意。
没想到这次再见，对方待他的态度，有了那么大的转变。
而且这沈大人方才还为了太子，得罪了万歧阳。
他总觉得太子跟这位沈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林越压下心头的疑惑，笑道：“听说沈大人前阵子告假，是回乡祭祖了？”
沈穆清点点头，“我多年未回去了，回去看看。”
林越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并未有过丧女之痛的悲伤，心里有些诧异。
沈穆清竟这么快就从丧女之痛里走出来了？
想着，他开口道：“霍少夫人的事情，沈大人节哀，勿要悲伤才是。”
他话音刚落，便察觉萧庭川扫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太子比沈穆清的反应还要大？
霍少夫人没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穆清知是自己过于平静，引起对方的怀疑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点点头道：“多谢林大人。”
林越见他反应平淡，还以为自己多心了。
说话间，三人一起出了宫门。
沈穆清要去户部，跟萧庭川说了声，便先走了。
待他一走，林越若有所思地看着萧庭川，“你跟他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萧庭川淡扫了他一眼，“京兆府没事可干了？”
“怎么会？衙门每日里都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我处理呢。我这不是关心你么？那老沈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么多年，他不结交党羽，一贯中立，现在端王倒了，他倒是贴上来了，也不知是审时度势，还是另有图谋，你要提防着点。”林越说到后面，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孤知道。”萧庭川点头，“但他没有别的目的，你放心。”
林越听他这么说，更加不放心了，“你为何这么信任他？”
萧庭川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是我未来的岳父，我自是信他。”
林越一贯稳重，听得此言，脸上满是惊愕。
“他女儿……不是已经死了？不是，就算没死，人家也是人妇了，你怎么会管沈穆清叫未来岳父？是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萧庭川没多作解释，翻身上了牧原牵来的马，离开前，说了一句，“他就不能有别的女儿？”
“什么叫别的女儿？沈穆清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林越语速飞快道。
可回应他的，是一片烟尘。
看着绝尘而去的人，林越呆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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