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中间原本挡着一块用来划清界限的木板。
此刻，林窈不仅整个人越过了这道“防线”，还用双手捧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防备地凑近了他。
微弱的月光顺着窗缝透了进来，恰好落在她身上。
因为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她的发丝略显凌乱地散在肩头，寝衣的领口也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晃人眼眸的锁骨。再加上那双正亮晶晶、带着几分狡黠笑意望着他的狐狸眼……
刚刚才降下去一点温度的屋子，仿佛被人凭空泼下了一桶滚油，瞬间又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沥渊那两只藏在黑暗中的耳朵，简直热得快要冒烟了！
要命……！
他在心里崩溃地暗骂了一声。
这小狐狸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像是在……撒娇？！
他猛地一拽被子，将自己的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捂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无处安放的黑眸。
被子底下，传来了他闷声闷气，却还要强装出傲娇模样的声音：
“既然……既然你都觉得李财那个蠢货办不成事，非要开口求本王……那本王，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一回护卫吧。”
“事先说好！本王只是去替你查王主事贪墨的脏物的，可不是去陪你们女人逛街的！”
林窈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唇角：“是是是，委屈咱们殿下了。”
她把自己重新裹进了温暖的被窝里：“那就这么说定了，快睡吧，我的大护卫。”
听着身旁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的呼吸声，捂在被子里的楚沥渊却绝望地睁大了眼睛。
睡？
这还怎么睡得着？！
以后本王怕不是只能睡书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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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十五日。
清晨的四王府后院，简直比东市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为了今日这出“引蛇出洞”的大戏，整个王府上上下下可谓是煞费苦心，兵分两路开始了“爆改”工程。
正房里，张嬷嬷带着春桃和梅儿，正围着林窈那少得可怜的几件衣裳和首饰抓耳挠腮。
为了能完美地激发出那位王夫人的“优越感”，她们绞尽脑汁地想给林窈捯饬出一套“用力过猛、土到掉渣”的暴发户装扮，力求展现出一个“虽然穷酸但拼命想摆阔的落魄王妃”形象。
而一门之隔的院子里，刘家两兄弟和李财正围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四殿下，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手里捧着几件皱巴巴的随从服，拼了命地想把这位身姿挺拔、俊美冷峻的大楚皇子，给硬生生打扮成一个毫不起眼的王府护卫。
可楚沥渊哪怕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骨子里那股迫人的杀伐之气和天潢贵胄的压迫感，怎么遮都遮不住。
“这不行啊……”刘忆苏愁得直挠头，“殿下这气度，穿上粗布麻衣那也是微服私访的龙子凤孙，哪像个看家护院的？”
听着院子里几个大男人吵个不停，正对着铜镜往头上比划劣质珠花的林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掀开门帘，冲着院子里大声喊道：“哎呀你们就别瞎操心了！随便给他套件旧袍子就行！”
“他一天天冷着个脸，本来看着也没什么皇子气概。你们忘了？之前咱们去买炭的时候，人家掌柜的就以为他是哪家来扛包的护院呢！他根本就不用装，本色出演就行！”
刚才还满脸愁容的刘家兄弟和李财，此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拼命憋着笑，谁也不敢吱声。
楚沥渊那张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他咬了咬后槽牙，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幽怨地瞪了那个站在门口张牙舞爪的小狐狸一眼。
“看什么看？”林窈一边满脸嫌弃地将猞狸皮大氅往自己那身“花里胡哨”的衣裙上披，一边嘀咕着对好口供，“反正你这假扮随从的戏码，肯定是瞒不过楚温阳那丫头的。”
“等会儿见了她，干脆就说我‘怀着身孕’，四殿下你不放心爱妻，又怕摆出皇子的仪仗会把那个没见过世面的王夫人给吓跑了，这才勉为其难乔装成护院来保护我的。听见没？”
半个时辰后，皇宫神武门外。
五公主楚温阳带着贴身宫女，等着四王府的人来接驾。结果那青篷马车停稳后，车夫大马金刀地坐在车辕上，只是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马鞭，完全没有要跳下来放马扎、恭请她上车的意思。
楚温阳柳眉一竖，刚要端起主子的款儿开口训斥。可当她看清那个“车夫”的脸时，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娇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指着车座上的人，吓得花容失色，结结巴巴地惊呼出声：“四、四、四皇兄？！”
她虽然叫他一声四皇兄，但两人之间可谓是毫无兄妹情分。
以前只要听人提起四皇兄，就是暴虐冷血、性情乖戾。
可现在……那个传闻中的活阎王，竟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袍，亲自给人赶车？！
楚温阳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而楚沥渊本就对这个从小跟在太子屁股后面跑的五皇妹没什么好感。此刻对上楚温阳那副“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他那张俊脸绷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再多看一眼就杀了你”的寒意。
他不耐烦地用马鞭敲了敲车辕：
“嗯。废话少说，上车。”
楚温阳看了看那离地极高的马车底板，没有垫脚的木墩，也没有太监弯着腰给她当脚踏，她提着繁琐的宫廷罗裙，顿时无处下脚，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楚沥渊见她磨磨唧唧迟迟不上车，耐心瞬间耗尽翻了个白眼，嘲讽道：
“真是麻烦。林窈挺着个大肚子，每次都是自己提溜着裙摆直接往上蹦。你一个没怀身孕的，连个孕妇都不如？”
楚温阳还没反应过来“挺着大肚子往车上蹦”是个什么诡异的画面，楚沥渊直接伸出手，像拎小鸡崽子一样，一把拽上了马车。
“进去！坐稳咯！”
“啊——！”
伴随着五公主花容失色的一声尖叫，楚沥渊一甩响鞭，驾着青篷马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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