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王李家和炭铺掌柜面面相觑，小声交头接耳：
“楚沥渊？咱们潞河县有这号人物吗？”
“楚倒是国姓……”
“可这妇人，哪里看着也不像皇亲国戚的样子啊……”
而柳知远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棉袄、却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女人，呼吸猛地一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指着林窈：“你……你是四……”
“嘘——”林窈冲他眨了眨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她站起身，隔着一张案桌，收起了刚才的玩笑，目光清明地直视着这位清官。
“柳大人，昨日我夫君带了重礼来敲门，您闭门不见。”
“但今日，我没带礼，也没走后门。我敲的是您潞河县衙的鸣冤鼓，递的是大楚江山的‘状纸’。”
“您这样一个有才能、有气节的人物，难道甘心这辈子就困在潞河县，每日解决几十文钱的民间纠纷，而眼睁睁的看着每年几十万上百万的国库银子被一帮蛀虫吸走？”
林窈敲了敲那张歪歪扭扭的宣纸：
“我就问柳大人一句话。这桩‘诈骗案’您这潞河县的青天大老爷，敢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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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咱们的四殿下，刚在城里的皮货铺下了马。
漫天风雪中，楚沥渊抬头看着眼前那块烫金的“御雪斋”牌匾，问身后的李财：“这是城里最大的一家了？”
李财赶紧点点头：“回殿下，这是咱们京城最大、货色最全的皮货铺了！京中贵妇们的冬衣，十有八九都是从这儿订的料子。”
楚沥渊“嗯”了一声，大步跨进铺子。
掌柜的是极有眼力见的，一看来人气势威严，身上那件墨狐大氅虽然旧了些，但却是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得到的稀罕物，立刻堆起满脸笑：“哎哟，这位爷，您快请进！您要看点什么料子？”
“看白狐。”楚沥渊单刀直入，“要上好的整张皮子，做大氅用。”
掌柜展出一副神秘的笑脸：“爷，您可真会挑。今年大雪封山早，北边的皮子运不过来，这白狐可是稀缺货！不过您今儿运气好，小店正好还有一件镇店之宝，您稍等！”
掌柜的转身进了内室，小心地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确实是一件做工考究的白狐大氅，毛色蓬松。
“您掌掌眼，这可是今年京城面上能找到的最好的白狐了。”掌柜的竖起大拇指，“您若是诚心要，一口价，三百两银子！”
楚沥渊看了看，在那大氅上捋了一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掌柜的，你当本王……当我是瞎子好糊弄？”楚沥渊冷笑一声，指着那大氅的边缘和背脊处，“你这白狐皮子，不仅夹着灰色的杂毛，在亮光底下底绒还泛着黄！就这种黄了吧唧、斑驳不纯的残次品，你也敢狮子大开口要三百两？！”
掌柜赶紧赔笑解释：“您消消气！您是真不懂这行市啊！野生的狐狸在山里风吹日晒的，哪有纯白无瑕的？能有这品相的，在这市面上就已经算是白狐里的极品了！”
“您若是想要那种通体雪白、半点杂色也没有，甚至在夜里还能泛着银光的，那行话叫‘极品银狐’。”
掌柜的说到这里撇了撇嘴：“那种神物，都是北疆深山老林里成精的玩意儿，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别说三百两，您就是拿三千两银子，现在整个京城也翻不出一件来啊！”
听到“可遇不可求”几个字，楚沥渊深邃的眼眸猛地眯了一下。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十月里的记忆。
在北山采购木材在雪山被困时候被猎户老孙救下，那猎户曾拿出一张通体全白、没有一丝杂毛的极品银狐皮。
而且仅要价三百两！
如今看着眼前这件卖三百两还“黄了吧唧”的次品，再回想起林窈那句清脆娇憨的“我要白的”，楚沥渊突然觉得，眼前这件大氅简直是在侮辱林窈。
他真后悔，当时就应该砸锅卖铁把那件银狐皮买下来。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头那个极其疯狂且不切实际的念头——北山距离京城快马也要三日，如今大雪封山，那猎户还在不在原处都未可知，现在去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楚沥渊强迫自己回归现实的购买力，硬邦邦地开口：“这件不行。有没有白水貂？”
“有有有！”掌柜赶紧吩咐伙计抱出几叠水貂皮，“爷，白水貂便宜些。虽然要几十张皮子才能拼成一件大氅，但这毛色可是实打实的白，而且油光水滑的。一套做下来，也就七八十两上下。”
楚沥渊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白水貂，跟自己原来想的完全不一样。
白确实是白，但水貂的毛太短了，完全没有狐狸毛那种毛茸茸、风一吹能把人整个脸颊都裹住的娇贵和温暖感。
一想到林柔要是穿着一件蓬松的白狐裘，而林窈只能穿着这件看着有些“单薄”的水貂大氅站在旁边……
楚沥渊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白水貂配不上林窈昨晚在被窝里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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