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利爽快地提笔蘸墨，唰唰唰写下了一张调拨单，双手捧给楚沥渊：“殿下，微臣冒着被言官弹劾的风险，给王妃批了一套最低规制的亲王正妃冬衣。虽然只是寻常的细软缎面，但御寒绝对是够了的，您看……”
楚沥渊垂眸扫了一眼单子，目光如刀：“皮草大氅呢？本王要一件白狐裘。”
孙长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随即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苦瓜脸。
“殿下，您这就为难微臣了呀。您自己就掌管着司库，这宫里的账您比微臣清楚啊！”
孙长利摊开双手，叫苦不迭：“这极品皮草，每年北疆上贡就那么几件，都是按各宫娘娘和东宫的定额数量早早分派好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今年实在是连一根多余的狐狸毛都挤不出来了呀！”
说到这里，孙长利用一种诚恳的语气安抚道：“殿下您先委屈王妃这一冬。等明年入冬的时候，微臣就算跑断了腿，也一定帮四殿下想办法匀出一件来，您看成吗？”
明年？
楚沥渊盯着孙长利那张虚伪至极的脸，眼底的寒意寸寸结冰。
“好，很好。”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最低规制”批条，跨出了值房门槛。
门外的风雪打在脸上，刀割般的疼。
李财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咱们现在……去库房提那套冬装吗？”
楚沥渊站在风雪交加的汉白玉阶上，冷冷地看着皇城灰蒙蒙的天际，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昨夜林窈缩在被窝里、戳着他的背嚷嚷‘我要白的’的鲜活样子。
“提！”楚沥渊将手里那张批条一把塞进李财的怀里。
“啊？！去提？”李财讶异的捧着那张批条，他觉得按照殿下的脾气，一定是把那条子揉成一团有多远扔多远。
“王妃说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拿回去就算扔地龙里烧了还能添把柴呢！”
“提完随我一起去城里皮货铺逛一逛，我倒要看看买一件白狐大氅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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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则在今天一早，就把昨天晚间的“会议纲要”好好总结了一番。
“拔萝卜”和“占坑”绝对要同时进行。
要是先把王主事弹劾下来了，自己这边却没有合适的人顶上去，那空出来的肥差分分钟就会被孙长利安排新的心腹占走，等于白忙活一场。
说干就干，于是她找来刘忆苏，要去柳知远管辖的那个地方实地看一看。
“王妃，那柳县丞所在的潞河县偏僻得很，骑马的话一个时辰，驾车的话路上全是积雪，将近两个时辰才能到。现在去？”刘忆苏看了看外头阴沉沉的天色，有些犹豫。
“对，赶紧去！趁天黑之前我们还能赶回来。”林窈一把抓起那件旧棉袍裹在身上，动作麻利得像个赶着去谈几百万大单子的销售，“磨刀不误砍柴工，要想拿下这块硬骨头，今天这趟必须跑！”
刘忆苏见劝不住，只能赶紧去套车。
马车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碾了快两个时辰，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京郊的潞河县。
不同于京城天子脚下的繁华，这潞河县地势偏僻，但让林窈有些意外的是，虽然房屋破旧，街道却扫得干干净净，沿街的小商贩也都在划定的区域内规规矩矩地待着，丝毫不见乱象，连路过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林窈带着刘忆苏径直走到街角一个卖热茶和烤红薯的摊位前，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大爷，来壶热茶暖暖身子，再挑两个红薯。”
“好嘞！夫人您拿好，这可是刚出炉的。”卖红薯的老大爷笑呵呵地接过铜板。
林窈接过红薯，自然地搭起了话：“大爷，这大雪天的还在外头摆摊，县衙里的差役不来收摊位捐和炭火税吗？我看京城的商贩冬天都不怎么出来摆摊，都说赚的还没交的多！”
老大爷连连摆手，声音难掩骄傲：“夫人是从京城来的吧？咱们潞河县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这可多亏了咱们的县丞柳大人呢！”
“哟，这么好的官，这么多年就甘愿一直在你们这做一个小县丞？”
老大爷叹了口气：“听说柳大人以前在京城里是个大官，就因为刚正不阿，查案子的时候得罪了上面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这才被一路被贬到了咱们这穷乡僻壤。”
“那我夫君昨日来拜访柳大人，怎么被闭门谢客了？”
老大爷目光突然变得有些不友善，他上下打量林窈，冷笑道：“怕不是夫人您的夫君，是来求柳大人做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才吃了闭门羹吧？我们百姓去击鼓鸣冤，哪怕是大半夜，柳大人都会爬起来断案！”
“大爷您这是什么话！我们家是被人坑了一大笔银子，上百两啊，这我夫君才去找柳大人的！”
老大爷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么些银子？！夫人不如直接去县衙击鼓，柳大人一定会见您的，可能您夫君不懂规矩，柳大人最烦走后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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