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该是天帝的孩子。”姬玄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但它活下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它被天道的力量扭曲成了一个半神半魔的东西,有神的血统,却没有神的位份,有魔的习性,却没有魔的归属,它被扔在人间,自生自灭。”
瑶黎问道:“那它怎么到了这里?”
“是应龙封印魔族的时候,渊谷的魔气把它吸引过来的,这里魔气重,能掩盖它身上的神族气息,不让天庭发现它,它在这里躲了几百年,靠着吃那些被魔气吸引来的活物活着。”
姬玄的声音无比凝重:“后来活物不够了,就开始吃人,吃了人,魔性就越来越重,人性就越来越淡,但它一直不敢出去,因为出去就会被天庭发现,天帝不会允许一个献祭的失败品活在这世上,那会毁了他的名声。”
瑶黎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为什么这个魔头敢说“阎王都不敢管我”。
因为它知道,天庭不会管它。
不管,它就永远是渊谷底下一个没有名字的魔物,和天庭没有任何关系。
天帝献祭了妻子,又把孩子扔在深渊里自生自灭。
他坐在凌霄殿上,受万神朝拜,享万民香火。
他的孩子在渊谷底下吃小孩,吃了一百多年,没有人管。
瑶黎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蜚零已经把菜刀举到了她头顶,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
它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知道天庭不会来管它,知道那些孩子吃了就吃了,没有人会替他们讨公道。
因为它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公道漏洞:它活着,就是对天帝最大的讽刺。
“姬玄,”瑶黎在神识中说,“它是被献祭的,那它的真名蜚零是谁给它取的?”
“是它母亲,它母亲在被献祭之前,给它取了这个名字,用最后一口气刻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锅底的绿色火焰烧得更旺了,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热气蒸上来,把整个洞穴笼在一片潮湿的腥臭味里。
那两个小女孩缩在锅边,哭着发抖。
崔钰攥着锁魂链,挡在她们面前。
瑶黎睁开眼睛,看着蜚零那双绿豆大的眼睛。
她终于知道,这个魔头为什么吃小孩了。
它是想让所有人都尝尝被撕碎的滋味。
它吃小孩,是因为它恨。
恨那些完整的孩子,恨那些被父母疼爱的孩子。
它恨这世上所有正常的东西,因为正常是它永远得不到的。
崔钰的锁魂链甩出去,被它另一只手攥住,像攥一条活蛇,随手一扯就扯了过来。
崔钰整个人被拽得离了地,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锁魂链脱了手,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
蜚零把他拎到锅边,和瑶黎扔在一起。
崔钰挣扎着要爬起来,被它一脚踩住了胸口,踩得他脸涨得通红,双手掰着那只肥厚的脚掌,却纹丝不动。
“判官,”蜚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这一锅汤,加我一个,够不够’?现在够了。”
它松开脚,转身去捡地上的铁钩,准备把两个人串在一起。
崔钰从地上撑起来,灰头土脸,胸口一个清晰的脚印,喘了半天才顺过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瑶黎,苦笑道:“我活了四百多年,头一回跟人一起被串成串儿,渡厄娘娘,你可真是——”
他话没说完,瑶黎接了过去:“没想到堂堂地府判官,也会在这里陪我。”
崔钰愣了一下,苦笑摇头:“别提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跟你沾上边,都倒霉。”
瑶黎轻笑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我会想办法,带你和这两个孩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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