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们！”
虫母低声嘶吼着，向自己的孩子们发出了号召。与此同时，原本被裹在虫茧之中的天衍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个迫切希望能够驾驭神明，掌握兽人大陆一切的狂妄之徒，此时此刻双目无神，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的眼睛漆黑，看不见一丝眼白，张开嘴巴时，两腮边，有细密的孔洞生成。
他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像那些虫族一样，响应着母亲的号召。
“母亲，我在。”
这是虫族的语言，天衍试图和母虫建立连接，试图操控对方，可他太不知深浅了。
虫母的寿命虽然只有一两千年，但她的记忆里传承着虫族亿万年来每一只虫母经历过的时间和记忆。
磅礴的记忆和经历，灌输到天衍大脑中的一瞬间，他的精神力瞬间崩溃瓦解。然后等待着他的就是，虫母如入无人之境的意识侵袭。
他没有死亡，只是被人剖去了灵魂，嚼碎了，咽下肚中，将所有的经验全部转化为母虫记忆里的一部分。
一个奸诈狡猾，十分有能力的异族对虫母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养料，可以滋养丰富它的精神世界，加强它对那个异族世界的了解。
“进化，拥抱进化！”虫母张开嘴巴，发出细微的只能让虫族听到的高亢之音。
每一个虫族同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高举着双螯，高举着自己的前肢，高声应和着母亲的言论。
“进化，拥抱进化！”
而在兽人大陆上，宁知夏试图派人和天衍建立联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仿佛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一般。没能给予她任何回应。
“这家伙该不会是真的打算做一些背信弃义的事情吧，他该不会和虫勾结到一起去了吧？”
宁知夏向来不畏惧，用最恶劣的想法去思考天衍的行为方式，毕竟这家伙就不是个正常人。
简直就是个精神病。
暮摇了摇头，半抱着胳膊，看着笼子里面装着的，被控制住的那些雄性兽人。
“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契约联系还存在，人应该是没死的。不过芝芝……”他指着笼子里那些动弹不得的兽族转化的虫人：“还留着他们做什么？”
一群已经被污染了的废物，只要他们彻底被虫族的意识侵占，随时会对只只在乎的那些废物们发起进攻。
宁知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对他翻白眼：“他们不是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吗？又不是不可控的状态。万一以后还能变回正常的样子呢，我不想放弃他们，尤其是他们没有失去意识的时候放弃他们，这太残忍了。”
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除非迫不得已，除非这些家伙们真的危害到了同族的生存，否则宁知夏宁愿耗费时间精力养着他们。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他们的生命。
暮看到还想反驳宁知夏。脑子一热开口道：“如果我也中了毒，被感染了，变成这副怪样子，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如果是以前，暮会嘲笑宁知夏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这还用选吗？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垂着头，整个人的神情非常严肃，正在思考这件事情，如果是宁知夏的话，不，宁之下根本不可能经历这种事情，他会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保护她，绝不让她担受一点风险。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说如果发生了，你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我吗？”
宁知夏看着暮的眼睛，而暮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摇了摇头。
宁知夏看着他这样一副表情，突然意识到，暮之前杀人，除了在泄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在乎，众生在他眼中，和花草、树木、山间，石头一样，不必在乎他们的生死。
而现在他好像对自己多了一点在意，所以才会得出这样的回答。
宁知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欢喜还是该忧虑。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道：“若是最初你与我在地心熔岩见面时，你就有法子杀了我的话，你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感受的。”
“你在乎我，所以你会挣扎，会犹豫，会思考，会在权衡利弊之下，做出最坏的选择。
我们都知道，如果我完完全全变成了怪物，那就不是我了，可是人总是天真的，试图找点机会，拯救自己在意的人。”
宁知夏的手指向那些被安置在笼子里异化了的兽人战士们。
“他们也是一样的，他们在意着自己的家人，所以愿意经历生死搏斗，哪怕明知道对上你没有任何胜算。”
“哪怕明知道面对虫族的时候，他们有很大的可能会因为受伤赴死。”
“你不能因为你不在乎他们，就忽视那些在乎他们的人，就算你能忽视那些人，你总不能忽视我，我在意这些人。”
宁知夏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她突然意识到，当她没有办法杀死暮的时候，或许可以考虑其他的渠道，让暮停止杀戮。
“你以前什么都不在乎，现在既然在乎我了，也尝试着在乎我在乎的东西好不好，我以前并不是很厉害的时候，我关注的就只有那么一小点儿的人。”
她伸出手，将三根手指捏在一起，比画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后来我越来越厉害了，拥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想守护的人也越来越多，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暮一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跟你相处的时候真的很忐忑，因为你所说的在乎，在意，全都空口无凭，我找不到任何的根据。”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相信你，但现在，我想试着相信你，所以至少也请你给我一次相信你的机会，好吗？”
打不通的路，就用温情来软化。
暮依旧沉默着，许久许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来：“好，我试一试，我试着去帮助你，去接受他们，但你也要答应我，给我一次机会。”
他目光坚定，语气果决：“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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