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回来?”乐灵儿重复了一遍。
年轻镇民没有回答,推着板车走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乐灵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她在这个小镇上第一次遭受这种冷遇。
看来……有人似乎知道了她去干了些什么。
观演厅里,众人看着光幕上乐灵儿孤零零站在广场中央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奇怪,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有人看了看其他人的画面,里面的人正在被镇民欣喜迎接,而反观乐灵儿这边,就太过……安静。
“她不是英雄吗?还是说有谁知道了她逃跑的事情?”
“乐灵儿那种算逃跑吗?”
“算吧,毕竟被一边打一边跑的,就只有她了。”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啊。”
声音渐渐低下来,乐灵儿站在原地一会儿,便笑着朝着教堂走去。
伊莲娜主教不在,祭坛前空荡荡的,长明灯还亮着,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彩绘玻璃上的英雄传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些恶龙的眼睛像是活的一般,让人看着就从心底里泛起一丝凉意。
乐灵儿在教堂站了一会儿,就回了客房。
但……这一次她又愣住了。
客房门,锁住了。
乐灵儿抬眼看了被锁住的门一眼,这才离开。
她刚走出教堂,就在门口遇见了镇长。
镇长维尔德看着她依旧扬起和蔼的笑容:“英雄,你回来了。”
“嗯。”
乐灵儿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她要和维尔德擦肩而过的时候,镇长叫住了她,“英雄,从今天起,你就住我那儿吧。”
说完,他没再管乐灵儿的反应,自顾自转身。
“教堂这里不太方便,我那里的房间多……”
维尔德敷衍的解释了几句。
乐灵儿沉默了一下,跟了上去。
银月庄园在小镇的中心,与教堂隔着一个广场。
铁艺大门上缠绕着银色的月桂藤蔓,枝叶繁茂,花苞紧闭,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门没有锁,维尔德推门进去,侧身让乐灵儿先进。
庄园比乐灵儿想象的大。
主楼三层,两侧有翼楼,灰白色的石材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是拱形的,玻璃后面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花园修剪得像油画,草坪整齐,花坛里种着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厚实,颜色浓得像凝固的血。
石板路两侧立着几尊石像,不是天使,是披着斗篷的人形,看不清脸,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在祈祷。
乐灵儿走在石板路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感觉这石子并不是普通的石子,走在上面透着一股子凉意。
她收回目光,没有停下脚步。
“英雄,这边请。”
维尔德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主楼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垂在大厅中央,光线折射在墙壁的镜面上,整个大厅亮得像白昼。
地板是大理石的,黑白相间,拼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楼梯是旋转的,扶手雕着月桂花纹,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包着铜皮,磨得发亮。
“你住三楼,靠东边的房间。”
维尔德走上楼梯,没有回头。“那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
乐灵儿跟上去。
三楼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两侧的墙上挂着油画,都是风景,没有人像。
但乐灵儿注意到,每幅画的画框内侧都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小,不凑近看不清。
她放慢脚步,凑近一幅画着黄昏田野的油画。画框内侧刻着:“第三代英雄,玛格丽特,出征于此。”
她停下来,又看了旁边一幅。
画的是夜晚的海,海浪翻滚,没有月亮。
画框内侧刻着:“第五代英雄,伊森,出征于此。”
每一幅画对应一代英雄。画的是风景,刻的是墓碑。
维尔德没有催她,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像一尊雕塑。
乐灵儿继续走,走过一幅幅画,走过一个个名字。
第十代,第十二代,第十四代。画框越来越旧,刻痕越来越深。第十六代,刻着:“雷纳,出征于此。”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乐灵儿走到走廊尽头,维尔德推开一扇门。“就是这间。”
房间比之前的大,有床,有桌,有衣柜,窗户对着花园。
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壶水,一只杯子,一碟面包,一碟黄油。
乐灵儿走进去,摸了摸床单,是干的,有阳光的味道。但床垫很硬,乐灵儿摸了一下,发现里面塞的不是棉花,是干草。
“需要什么,可以和管家说。”
维尔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住在一楼。”
“谢谢。”
维尔德没有走。他站在门口,看着乐灵儿,嘴角还挂着那抹和蔼的微笑,“希望你能有个美好的夜晚。”
乐灵儿放下背包,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谢谢。”
维尔德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意味不明的看了乐灵儿一眼,颔首:“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
乐灵儿关上门,她靠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没有呼吸声。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花园的玫瑰香味飘进来,甜得发腻。
楼下,花园深处,有一个人影在走动。
穿着灰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动作机械,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她走到花坛前,蹲下来,捧起一捧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把土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走。
她没有看乐灵儿,甚至没有抬头。
乐灵儿盯着那个人影,认出了她。
这似乎是银月庄园的仆人,之前她就在宴会上看见过她,那时候她端着红酒,穿梭在餐桌之间,动作流畅,但细细观察之下,却有些细微的不自然。
她活动关节的时候,似乎有一瞬的停滞……
乐灵儿关上窗,拉上窗帘。
神色凝重,这个庄园……太不对劲了。
看来,今天有专门针对她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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