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不在食堂，也不在院子里。
乐灵儿端着黑面包找了一圈，最后在愿望碑后面的石阶上找到了他。
他缩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时不时抖一下。
晨光落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成小小的一团。
真是胆小又可怜。
“许澈。”
乐灵儿喊了一声。
许澈的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
许澈看到乐灵儿后，惊恐的瞪大眼，然后往后缩。
后背撞上石碑，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乐灵儿。
乐灵儿不明白他在怕什么，她蹲下来，把黑面包递过去，“吃吗？”
许澈盯着面包看了好几秒，才慢慢伸出手。
他接过面包，没有吃，只是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面包里，掐出几个深深的凹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乐灵儿问。
许澈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许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了好几秒，发现她是认真的，只能嗫嚅着说：“你昨天晚上被怪物抓住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突然起身……就拿着一根棒子把怪物给打了。”
乐灵儿：“就这？不就是杀了一个怪物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许澈：“……”
他该怎么跟乐灵儿说，她杀的不止一个怪物……
起先他还恐惧，想要强撑着身体带乐灵儿逃走。
结果乐灵儿突然起身打倒怪物不说，最后更是一挥手打飞了门，然后追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害怕乐灵儿有什么好歹，紧跟了上去。
结果，就看到乐灵儿追着诡异杀。
那些诡异的惨叫，听起来十分凄厉。
而乐灵儿咯咯咯笑得十分开心，说要是他那边有这么多诡异就不能担心业绩了。
许澈：“……”
业绩，恐怖如斯。
乐灵儿知道许澈没有说全，但她也没有再追问。
她把黑面包放在许澈脚边，转身走开。
许澈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慢慢伸向了面包。
乐灵儿摸着下巴，她敏锐的从这些人的态度上察觉到什么。
所以……她昨晚上梦游把教堂里面的人都打了一顿？
那她也太牛了吧。
只是，这后遗症怪不舒服的。
乐灵儿到现在都还觉得手掌酸软，浑身都使不出力气。
她想了想，又转回去蛮横地跟修女多要了几个黑面包。
修女识趣地给了。
乐灵儿一连又吃了五片黑面包，才觉得力气恢复了一些。
她揉着酸胀的手臂走出门，阳光正好，院子里的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在偷偷打量她。
她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那尊巨大的无脸神像。
神像高高矗立在教堂门口，双手高举，掌心朝天。
晨光从它背后透出来，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乐灵儿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然后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尖角的碎石，走到神像跟前。
“你干什么？”
身后有人小声问。
乐灵儿没回答。
她踮起脚，举起石头，在神像光滑的左侧脸颊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加上四条短线和一条小尾巴。
一只四脚朝下的乌龟便这样出现在神像的脸上。
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够生动，又在龟壳上添了几道花纹。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会死的。”
“神会惩罚她的。”
“快闭上眼睛，她肯定很快就要死了。”
“呜呜呜，神。这一切都跟我们没关系，是她自己作死的。”
“你是疯了吗？！居然敢辱神。”
一声声尖叫质问在身后响起。
他们都在等着神大发神威把乐灵儿解决掉，但……他们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惩罚降临在乐灵儿身上。
什么也没有发生。
阳光还是那样暖和，风还是那样轻，神像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脸上多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
乐灵儿忙活了半天，歪头欣赏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满意地点点头：“还行。”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那群呆若木鸡的孩子，摊开手：“你们看，没事。”
一个男孩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乐灵儿，那眼神仿若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怎么有人在辱神后，还能这样的？
“好……好厉害。”
一位小女孩捂着嘴巴，惊叹出声：“你应该就是神使了吧。不……不，你是不会是神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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