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看图识字。
陈海看到祁同伟,嘴动了动。
“同——伟——”
声音比以前清楚了一点。
祁同伟说:我在。
陈海又说::“蜂——箱——”祁同伟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陈海努力地重复:“蜂——箱——我——每天——扶着——它——站——”
祁同伟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好。
那个蜂箱就是给你练站用的。
等你不用扶也能站,我带你去看蜂。”
陈海笑了。
嘴歪着,口水又淌下来。
祁同伟用手帕帮他擦掉。
“你不用急。
蜂箱我放在你房间角落了,那个小平台是蔡成功专门为你加的。
你每天扶着它站一会儿,慢慢就好了。”陈海说:“好”。
这个字他没练过,是自己说:出来的。
陆亦可坐在旁边,手里的看图识字停在“站”那一页。
她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这是陈海第一次不用提示说:“好”。
月底侯亮平寄来第三封信。
信很短——“第三个案子也结了。
这个案子不大,但拖了快十年。
受害者家属拿到赔偿后说:了一句话——‘我早知道会赢,只是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我听完心里不是滋味。
正义不能总是迟到,迟到的正义对死掉的人来说:不是正义。
这句话是陈老教我的,我最近才真正听懂。”
祁同伟看完信,把它夹进账本里。
账本扉页上已经有侯亮平夹进去的两片叶子——一片是他第一次回信时放的,一片是他带儿子来杏花村时放的。
现在第三片到了。
祁同伟翻开账本,看到侯亮平第一次夹进去的那张便条——“涉案嫌疑人已全部到案。
他们以为没人知道,忘了溯源能还原。”他把第三封信放在便条旁边。
三片叶子叠在一起,纸都有点皱了。
他合上账本,对钟小艾说::“亮平这些年,每年都往我这本账本里夹一片叶子。
第一片是案子结了,第二片是他带儿子来看蜂,第三片他说:他懂了陈老那句话。
叶子会干,但不会烂。
因为每一片都是真的。”
钟小艾把账本接过来翻了翻。
“你这本账本里不止亮平的叶子。
还有杏叶、柚木花苞、芒果核的照片、雨季寄来的明信片。
你这是账本还是家谱。”祁同伟想了想。
“不是家谱。
是证据。
证明这些人活过,证明我活过,也证明那些还不起的债,有人在替我还。”钟小艾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那你继续还。
还到哪天算哪天。”
祁同伟把账本放进抽屉,拿起扳手出了办公室。
冷库门上周修过,今天又响了,合页松了,关不严实。
他蹲下来拆合页,螺丝锈了大半,拧起来费劲。
蔡成功路过,递了瓶松动剂。
祁同伟喷了几下,等锈泡软了继续拧。
“祁总,侯局长又寄信了?”
“嗯。”
“他说:什么。”
“说:第三个案子结了。
受害者家属拿到赔偿,说:早知道会赢,只是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蔡成功蹲在旁边递螺丝。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不好受。
等了十年才等到,人生有几个十年。”
祁同伟把拆下来的锈螺丝放在地上。
“所以溯源系统才重要。
不是为了让假货无处可藏,是为了让真的东西被看见。
那些蜂农的名字、脸、声音,存在系统里,谁也偷不走。
正义会迟到,但溯源不会。
每一罐蜜从哪座山、哪个蜂箱、哪个人的手里采下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人不记的,系统记。”
他把新合页装上,螺丝一颗颗拧紧。
冷库门关上了,严丝合缝。
下午陆亦可来培训学校送向日葵。
她把花插进会议室花瓶,出来时碰到祁同伟在操场上修喷雾器。
她在旁边石凳上坐下,说:陈海最近进步很大,能扶着助行器走几步了,说话也清楚了些,上回自己说:出了“蜂箱”两个字,没用提示。
她说:训练师说:他的语言功能在慢慢恢复,虽然速度慢,但方向是对的。
祁同伟把喷雾器的喷嘴拆下来清洗。
“陈海这个人,以前在公安厅就倔。
他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你让他慢慢练,他能行。”
陆亦可说:她昨天给他看父亲的照片,他看了很久,用手指着照片说:了一个字——“叔”。
她问他是不是想说:陈叔叔,他眨了一下眼。
她当时没忍住,哭了。
祁同伟把喷嘴装回去,试了一下,喷雾均匀了。
他说:陈海在认人,这是好事。
以前他连你都不认,现在能认陈老,说:明记忆在回来。
虽然慢,但每一段都是他自己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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