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惊了。
杜杀女当真是惊呆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亦或者是等会儿阿芳哈哈一笑,告诉她先前只是个玩笑话......
然而,事实证明——
阿芳从不说笑。
陈唯芳气定神闲将原本散乱的衣襟理好,方才矜持道:
“寻常以竹篾为骨架,蒙上黑纱髹黑漆,便是一顶漆纱冠......可芳寻常太久,如今偏偏不想要【寻常】二字。”
他连夜召集工匠打听,最后决定用玳瑁、金丝镂空做内胎,髹多层上品生漆。
如此不仅轻盈坚固,终身不会变形开裂,漆面还足够哑光温润,暗处纯黑,日光下能看见细密纱织纹路。
至于襕衫布料,得用闽越贡织冰纱,织暗纹儒书云纹,袖口、衣缘再用玄色鲛绡镶边,防水防尘、久戴不染汗渍。
最后请自宫廷出来的匠人独制,耗时三月,仅此一顶一身......
花厅内寂静无声,只有陈唯芳末尾的言语在回荡。
与面前三人的呆若木鸡不同,陈唯芳倒是大方坦荡得很,径直便道:
“明主,芳就要这个!”
“你若是不给,我立马就收拾收拾细软北上——庙堂无恩,山野存身!君无厚待,我自有途!”
“届时明主在敌营里见到我,可别又问我‘阿芳你怎么在此处’!”
“别别别!”
“别别别!”
“别别别!”
三只手齐齐伸出,阻拦将要起身的陈唯芳。
陈唯芳立马若无其事稳稳当当坐下,捧起粥碗,慢条斯理小啜一口。
杜杀女嘬着牙花试图为自己申辩:
“哎呀,我只是感慨一下怎么这么贵......”
陈唯芳放碗,再度意欲起身:
“庙堂无恩,山野存身!君无厚待,我自——”
杜杀女服了,杜杀女彻底服了。
原先的言语被一把咽回,杜杀女灰头土脸挽回自家阿芳:
“别别别,只要你喜欢,别说是八百两,就算是千两万两也是值得!”
哄一下!
一定要哄一下!
先不说阿芳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单说他那些毒计,平日里虽用不上,可若有朝一日招呼到自己身上,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杜杀女情真意切,陈唯芳借坡下驴,甚至得寸进尺:
“既然明主说千两,我正好也想定做双乌皮皂靴......”
痴奴:“......”
鱼宝宝:“......”
杜杀女:“......”
可恶!(〃>皿<)
她就多余长这张嘴!
一句话的功夫,又花出去二百两银钱!
那可是足足一千两,一千两!
谁家置办衣服能置办那么多钱,足足将一整套江南小院穿在身上呢!
难道就没有实诚人告诉阿芳,又是金又是玉,又是玳瑁又是贡纱......
一股脑穿在身上琳琅满目会很俗气吗!
杜杀女怒了.......
但也只是小发雷霆,根本不敢阻拦。
杜杀女没脾气地再次将菜碟往对面挪了挪:
“行,都是小事情,你想要就置办。”
银钱嘛,是赚出来的,又不是省出来的。
虽说当下是穷的有些丢人,但若是当下都不能好好对待身边人,那还说什么来日?
虽说在梦里被账簿追,着实是有些丢人......
但,但她跑得快呀!
这不是全须全尾没啥事儿吗!
陈唯芳似乎对这话很受用,夹起一片脆笋入口轻嚼,几息之后才气定神闲道:
“明主也不必总是为银钱操心,我既能花你那么多银钱,自然也有办法令你赚那么多银钱......”
“先前被软禁起来的那两位‘欧阳’,明主可还记得?”
欧阳兄弟,说的正是欧阳砚,欧阳安这两位。
两兄弟出身安南王室,年纪相差极大,先前伪装成父子逃难,被杜杀女所救,后欧阳砚又因做假账之事触怒杜杀女,而导致兄弟二人分处二城,名为赋闲,实为禁足。
杜杀女想起两人之事恍若还在昨日,只是掐指一算,上一次见到两人,起码也得是大半年前了。
故而如今,杜杀女分外不明白自家阿芳为何提起两人:
“怎么着?这两人身上难道还能有油水?”
“阿芳可别同我说什么‘欧阳砚母族是大瞿越国有名的马帮,他肯定能给我们弄马’之类的糊涂话,说实在话,我如果信欧阳砚的能力,也不会令他幽闭许久。”
骏马谁不想要?
无论是骑兵冲锋,还是运送粮草辎重,马匹都是顶顶有用的工具。
然而想要,却从不意味着能够轻易得到。
杜杀女光是想到欧阳砚先前犯错时那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就难免一阵头疼。
欧阳砚在自己手下时,都能做出这样阳奉阴违的事儿,她究竟能信他多少?又如何担保行此机密之事时,对方能不犯错,不牵连到自己?
如是若思,她不是不想要马匹,而是当真信不过欧阳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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