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
根本听不懂。
这天地下的怪人,比杜杀女原先想的多。
不过,总不能因为怪人怪,就不去筹谋。
杜杀女仍没有放弃自己原定的计划,干脆坐下,又将先前的车轱辘话说了一遍:
“阮公子,远远就瞧见您撤了相当丰厚的早膳......是不合口吗?”
许多人不知,所谓‘卖人’,其实也是有门道的。
这其中门道关键,其实就在于要怎么卖人,才能不被发现。
试问今日大张旗鼓将人打一顿,用绳索捆了换钱可行不?
可行,当然可行。
只是如此一来,仇人明知自己被杜杀女打过一顿,又被如畜生似的捆了绳索,来日岂有不报仇的道理?
故而,最好的情况其实是——
杜杀女轻声缓颜,同此人寥谈几句,随即抛出一记‘诱饵’,要么是州府里知府疯病一事,要么是安南探子前来巡使其人心有疑窦,前去外界查访......
对方顺势而去,随即杜杀女正巧一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此一来,对方哪怕是疑心此事和杜杀女逃脱不了干系,那又如何?
总归只要不被抓个显形,那就是疑罪从无,不会有人蠢到为一丝疑虑而大动干戈,大家仍和和气气......
至少表面上和和气气。
这就是先前杜杀女为何来回嘱咐欧阳砚一定要让自己人乔装成山匪的缘故,有乔装和直接下手肯定是不一样的。
此人同她几乎是前后脚回到墩城,杜杀女也不确定欧阳砚到底有没有打草惊蛇,故而如今少不得先虚与委蛇,客套一番......
然而,令杜杀女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是,面前这阮金田似乎是‘病得不轻’,自己的话竟仍没有被接下。
阮金田端坐桌前,神色怔然,似乎压根没有听她说话,反倒是时不时瞥向痴奴......
等等,盯着痴奴做什么?
这人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杜杀女顿生惊觉,正要不着痕迹把自家奴奴往身后藏藏,便听面前的阮金田又开口道:
“......我想要看......你们行事......”
没听懂,仍旧是没有听懂。
不过,这回杜杀女倒是稍稍明白些什么——
她和这阮金田,自打进门起,压根儿就是各说各话。
杜杀女着急将这小猪仔‘请’出去卖钱,所以着急走流程拉近关系。
而此人似乎也有所图,故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嘀咕他那两句话......
但那话,杜杀女是真没听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行事?
什么行事?
难道是此人终于开智,准备效劳于她,看她行一遭开天辟地的谋反之事?
不对吧?
对面之人中音落在【看】字,似乎是不准备帮忙的......
杜杀女思索几息,得不出结论,索性转头看向自家聪明贤惠的痴奴。
痴奴正眯眼盯着阮金田,神色中,隐约可见一丝轻蔑。
这熟悉的模样一时令杜杀女放松不少,可痴奴不开口提醒,她也无法。
于是杜杀女索性直接抛弃寒暄,试探开口道:
“阮公子今日可有空闲?可否随我出城闲游一番?”
反正只要出了城,不如城内一般人多眼杂,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若是设伏时,杜杀女自己再率先被抓,两人还算共过患难,说不准甚至不会怀疑她呢!
杜杀女心中将思绪料理清楚,唇边的笑又温和深切了些许。
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阮金田今日就和入魔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听她开口,只分神几息,便直截了当开口道:
“我不走。”
“祖父送我来,是让我给你做面首的,不是去外头奔波的。”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一板一眼吧,他直接就把面首两个字明晃晃说出来。
说他会变通吧,他又死活不咬‘出城闲游’的钩子......
这若是换个寻常人,难道不就是借坡下驴,或者误以为她图谋美色,随即被骗吗?
忍不了了。
忍不了了。
饶是杜杀女图谋钱财,这回也算是彻底忍不了了!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此,结果鸡同鸭讲。
杜杀女一气之下,想起此人先前撤出去那么多菜色,再想起今早吃的那一口酱菜......
好气,更气了。
她本不算是什么脾性极好的人,眼见此人和滚刀肉似的,死皮赖脸不咬钩,她也失了耐心。
杜杀女又笑着闲聊几句,随即起身告辞,可唇角的笑却在转身的瞬间彻底平了下来。
痴奴一贯随她来,随她去。
两人离开客院,步入无人廊下,杜杀女终于算是灭了些火气:
“乖奴奴可看出这阮金田究竟什么毛病?”
她如今多少也算是见过些场面的人了,可哪里见过这种怪人?
如今人家死活不肯走,她总不能派人伪装成山匪,进县廨将人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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