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停顿了一下，叶川继续道，“太子以前肯定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可后来他知道了。”
“知道了之后呢？”
“他没有选择保命，而是选择去争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皇帝长叹一声，“也许没有你叶川，他根本就不用争。”
叶川笑了笑，耸了耸肩，“圣上提拔我出仕，说到底，碍着太子继承大统了吗？”
“没有！”
“是我叶川无事生非，定要为大夏另换储君吗？”
“不是！”
“说到底，太子拉拢我不成，便直接将我视为假想敌，处处针对，若非如此，臣又怎会关注到太子，又怎会发现陈妃与陈威的秘密。”
叶川叹息一声，“说到底，一切因果，都是自招，岂怨旁人？”
老皇帝闻言，默然片刻，长叹一声，“罢了……俱往矣！”
“朕只是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大夏在朕的手中，险些落于外姓之手，若非有你，朕便成了千古罪人，死后有何颜面去面对大夏先祖……”
“圣上不必想太多。”叶川展颜一笑，“微臣能与圣上相识，互敬互重，共图大业，难道不是大夏先祖之灵的庇佑么？”
老皇帝闻言一愣，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很少有这样说人话的时候。”
叶川也哈哈一笑，挠了挠头，“那是因为有事相求，不得不先说好话。”
老皇帝摇头失笑，“你如今掌摄政大权，朕已经说了‘如朕亲临’，你还能有什么事要求朕？”
“嘿嘿，一点小事和家事。”
叶川指了指身后的卓雅和沐兰，“陛下，非臣之妻为杀陈威，轻冒风险，终成大功。”
“如此对朝廷的天大功劳，微臣可没有这个资格赏赐，为免微臣被埋怨小气，特意厚着脸皮向陛下讨赏！”
老皇帝闻言又一愣，而后看了一眼卓雅和沐兰，哭笑不得。
卓雅和沐兰也都有些傻眼。
不是……
刚才那是开玩笑啊……
这家伙真把他们带到老皇帝面前讨赏来了……
这多尴尬呀！
二女对视了一眼，赶紧跪下。
卓雅慌忙开口，“陛下莫要听拙夫胡言！”
“为朝廷除奸，我等义不容辞！”
“之前只是与拙夫玩笑，不敢请赏！”
老皇帝一听又笑了笑，“你们俩，一个是柔然之女，一个是南疆之女，哪来的什么义不容辞？”
“我知你们为叶川甘心赴汤蹈火，为大夏出力，皆是看叶川之面。”
“不过有功之人论迹不论心，既然立功，自当恩赏。”
稍微想了想，老皇帝正色道，“朕封卓雅为容安夫人，沐兰为昭华夫人，皆为四等子爵，赐金坠玉带，以示殊荣！”
二女闻言，震惊不已，张口结舌的呆在那里。
叶川哭笑不得，开口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二女这才浑身一颤，回过神来，赶紧磕头在地，“多谢陛下恩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赏赐已经不能算是轻了。
按理来说，叶川如今已经是一等镇国公，二女正是与叶川成亲之后，也可算得上是国公夫人。
但那毕竟是占着夫君的荣耀，一等国公固然爵位最高，但与二女本身没什么关系。
而这容安夫人和昭华夫人的头衔，是本身就享有四等子爵的爵位。
就如同长信夫人，她是福王王妃，但她的一品长信夫人是圣上亲赐的公爵爵位，是她自己的荣誉。
“平身吧。”
老皇帝笑着冲二女摆了摆手，“望尔等日后继续襄助叶川，修身齐家。”
“谨遵陛下旨意！”
二女站起身来，默默的走到叶川身边。
老皇帝又看了一眼叶川，“还有一事，朕觉得你得在意。”
“圣上请讲。”
“那个赵氏……”老皇帝微微皱眉，“你不打算杀么？竟然让她接管陈家富贵。”
“生母之仇，片刻不忘，岂能不杀！”叶川正色道，“只不过赵氏已有身孕，待腹中孩儿出世，自是她殒命之时。”
老皇帝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叶川，“你这个人……有些时候倒是意外的心慈手软。”
叶川无奈的笑了笑，“不算心慈手软吧……报仇归报仇，非让人一尸两命，非丈夫所为。”
老皇帝沉默片刻，一字一顿的道，“难道使新生之儿刚落地便丧其母，就是丈夫所为？”
叶川闻言一愣，一时间说不出话。
“你给朕的那本三国演义的手稿，朕反反复复看了多遍。”
“书中所言，那曹操当着献帝之面，处死董妃，献帝求情，望曹操念在董妃已有身孕，请待孩儿降生之后再行处置。”
“曹操说的话，不用朕来提醒你吧。”
叶川沉默不语。
三国演义的经典桥段，他自己自然是倒背如流的。
难道留此孽种为母报仇乎？！
这一出戏本来着重刻画曹操的心狠果决。
没想到老皇帝竟然引用来告诫自己。
沉默了半天，叶川呵呵笑了笑，“陛下，站在君主的角度来看，曹操乃是反贼，您一代帝王竟然用反贼的例子来说理，着实有些奇妙……”
老皇帝笑了笑，“朕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吗？况且朕只是提醒你，曹操为何能成大事？在朕看来，你一些无谓的妇人之仁恐怕是你唯一的弱点。”
叶川叹息了一声，“弱点就弱点吧！生而为人，岂有完美。”
“且不说微臣自己的原则，就说为母报仇之事。”
“我为母亲杀人，每一条人命也都会算在母亲的头上，岂非不孝。”
老皇帝也叹息了一声，“那就随你吧，说到底也是你自家的恩怨，朕也不好多说。”
稍微停顿了一下，老皇帝意味深长的道，“只是……你可莫要让你这些原则和仁善影响了二皇儿。”
叶川一愣，默然不语。
他知道了皇帝的意思。
生在帝王家，可不能像叶川这样随性而为。
“陛下放心吧……”叶川忍不住感慨，“据臣所了解，二皇子……绝非微臣这样的人，也许……他也迥异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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