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怀疑的目标之后，很多原本混乱的线索忽然开始变得清晰。
以前，卢晓臻查的是案件，是尸体，是作案手法，是一个模糊而未知的凶手。
可现在，她开始查秦梧，不只盯着曾达杀妻案，而是更早之前的那些事情。
如果真正的问题出在秦梧身上，那么一切绝不会只是从曾达开始。
她要往前查，早到罪恶真正萌芽之前。
办公室灯亮了整整一夜，卢晓臻重新调出了秦梧早年的资料。
学校、成长经历、家庭关系、社交圈，几乎完美的人生履历，没有失控记录，也没有犯罪倾向，完美得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卢晓臻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心理学里一个词——高功能人格伪装。
有些人会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如何“正常”地活着，他们会模仿，会观察，会精准学习别人期待中的模样，甚至比真正正常的人，还更擅长扮演“正常”。确切来说，他们会见那些症状和情绪掩藏起来，从而维持正常且优秀的社会运作能力。
所以，找到更早以前的资料至关重要。
况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些资料掺入了虚假的成分。
卢晓臻不是见什么便信什么的人，只凭借文字资料，太过于虚浮。
更何况，只要是熟悉人工智能和前沿信息处理技术的人，都能看出来，现在这份关于秦梧的公开简历，被人为修饰过。很多时间线被模糊，部分记录缺失，甚至连某些照片的元数据都不自然。
显然，秦氏这些年没少替她修饰过去，大概也是怕她哪天真的牵连公司。
想到这里，卢晓臻反而更冷静了，因为她意识到现在这个完美的秦梧，或许本身就是后来被塑造出来的。
无所谓了，那些带着虚伪面具后的部分，她其实也并不关心。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戴上面具之前的秦梧，是那个还没学会伪装、没被资本包装、甚至还没彻底长成现在模样的秦梧。
在卢晓臻认识她的时候，秦梧便已经是那副虚伪做作的模样，所以时间只会更早，早到她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在曾达杀妻案爆发的时候，甚至早到她来到这座城市之前。
卢晓臻迫切想知道，那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但她需要慢下来，握住每一个细节，找到每一个线索，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将凶手缉拿归案。
办公室已经快天亮了，窗外隐约透出一点灰白晨光。
卢晓臻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终于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
收拾好后，她拉上档案袋拉链，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工作安排。
明天她还得先完成方辰交代的踩点任务，那是一起普通绑架案的前期摸排，不算复杂，最多半天，最后去区里开个例会就算结束了。
想到这里，卢晓臻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低声自语：“等忙完这个，就去看看吧。”
去看看，那个真正属于秦梧的起点，那个在所有光鲜履历、资本包装和完美伪装之前，最原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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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辛杰很快发现了卢晓臻的动作，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病房里，像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靠着电脑、监控和各种灰色渠道，一点点窥探这座城市。
“等我安排好，你再回来。”联系秦梧时，他几乎立马就要出院，但是很快就被劝阻下来，“否则一旦被发现，你就得坐牢了。”
“他们发现不了我。”
“那也至少让我帮你找到住处，找到足够的药源。”
秦梧就是再拖，不想这个麻烦精回来扰了她难得的清闲，可是对方很强硬。或许是真的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胡辛杰迫不及待想守在唯一重要的人身边，哪怕只是在同一座城市也可以。
他暗自以为秦梧是为他的安危着想，便更是想早日回来。
协商之下，终于定下了。
一个月后，他就将乘坐飞机折返越国，在此期间，他就借着电脑监控，为秦梧多做些事情。
郑奕文看起来不太寻常，但他终是与秦梧呆在一起，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尽管胡辛杰不乐意，但还是没费太多心思在挑拨他们的关系上。
逐一排查，其余人倒是没太多的变化，按部就班地查着，时不时还穿插了许多其他大小不一的案子。
过年加上红裙案，犯罪率本就高，他们也算是分身乏术了。
但是，在这群人之中，有一个人还强硬地坚持着。
原本以为前几天他们发现自己预留在修车店的监控可以让那群蠢货确认凶手是个男性，从而将秦梧彻底摘出去。
确认没想到，半路又冒出这个卢晓臻。
前段时间才消停，现在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又重新开始调查了起来。
她最开始去的是曾达曾经住过的地方，快拆迁的旧楼本没什么特别，卢晓臻却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很久，甚至还敲开了附近几户老邻居的门。
胡辛杰不知道她具体问了什么，可她离开时，神情明显变了。
随后，她又去了监狱，申请会见曾达。
看到这里时，胡辛杰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会面的过程没有监控录像，他只能判断他们聊了约莫半小时的时长，但二人具体在里面聊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可卢晓臻离开监狱时，神情明显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发现线索后的兴奋，带着猎人看见猎物时独有的兴奋。
胡辛杰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沉默很久，一时间有些无措。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止了，病房里只剩机器运转声，还有他剧烈的心跳。
半晌，他忽然低低骂了一句：“操。”
胡辛杰几乎没犹豫，直接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病痛和情绪微微发抖，他低头快速输入。
“那个女的重新开始查你了。”
“她今天去了你们以前住的地方。”
“还去监狱见了曾达。”
消息跳了出去，可聊天框很久都没有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胡辛杰盯着手机，心里莫名越来越烦躁，却迟迟等不来回应。
几个小时后，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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