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她朝众人笑着点头，转身离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郑奕文追了上去，跟在她后面，离开了办公室。
“秦梧，他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想宽慰几句，又有些嘴笨，怕又说错哪句话惹得她不开心。
秦梧没有接话，她步伐很快，几步下了楼。司机远远见她过来，就提前下车，开门引她入内。司机观察着秦梧的表情，知道老板这是有些不悦的意思，在她上车后就关上了门，没给紧随其后的人跟上的机会。
车窗隔了一会儿，在车子发动前，摇了下来。
“他们说的没错，不好听却也是事实。”她的眼眸没有起伏，淡淡地好似在说其他人的事情，“你介意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改变主意，我也理解。”
“我不介意！”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向前两步，弯下腰，手搭在车窗边缘，“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所有的怀疑在检验报告和搜查结果之下转变为了无法调和的愧疚，他几乎要将头埋在了地底，去奢求她的原谅，希望一切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秦梧终于舍得分给他一点注视，不是过往的饱含情意，而是无情冷漠，抬手施舍路边乞丐，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你应该理解我，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你要记住此刻的感受，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理你。”
“没有下次了。”郑奕文压制住眼角溢出的泪，可还是不经意从眼角滑落。
秦梧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抹去，顺滑而下，拉住他的衣领，扯到面前，蜻蜓点水般赏赐了臣服者一个久违的吻。
“不用理那些流言蜚语，我只要你相信我，其他人跟我没有关系。”她声音甜而不腻，有依赖，而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掌控感，“晚上下班有空的话，就去沙湾别墅陪我吧。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害怕。”
“好，我下班就过去。”
秦梧应了声好，松开他，倚回座位靠椅，朝他浅浅挥了挥手，司机就识趣地关了车窗，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郑奕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泽立还在训人，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连脏话都骂了出来。
“如果小秦只是普通女孩，普通受害者，你们还会这么说话吗？你们他妈的没女儿啊？没女儿，有没有妈啊？你老母碰着这事儿，你们还他妈会说这么难听的话吗？怎么，刚刚不说说得很起劲吗？来，说啊，现在怎么哑巴了？”
“林队，大家就是闲聊，您发那么大火干嘛？”
“闲聊？拿受害者闲聊，谁教你们的？一句话会害死多少人，你们办案那么多年，没点数吗？我告诉你们，不许再有下次，不然趁早滚蛋！我这里供不起这祖宗！”
“下次不会了。”年纪大的老油条听不下去了，先站出来表了态，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先尽早了解这无止境的谩骂。
“他娘的，正事一件搞不明白，背后说人倒是专家，你们干脆别当警察了，去菜市场吧，那里像是你们的主场！看看看！还不干活！”林泽立气还是没消，又说了几句，才进了办公室。
他们低着头，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各有各的不满，最后全部转移到了门口出现的郑奕文身上，看他哪都不爽。不就说两句，何必动手动脚，还让林队看见。不就仗着死了个英雄老爹，每天装模作样，给他点脸，还真当自己实力过人了，可笑。
郑奕文回来的时候，除了萧腾投来善意的眼神，其他人大多保持中立，或者有些偏敌意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说？”萧腾不敢说小话问这件事，借着社交平台给他发消息，“这些人就是爱说七说八的，你听听得了，别气。”
“没事。谢谢你。”
郑奕文的心有些乱，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引以为傲的工作，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弄得一塌糊涂；难得的感情，也被他弄得一团糟。生活成了杂乱无章的毛线团，全是死结，找不到活扣，寻不到出路。
他被丢入了迷宫里，寻不到方向，四处乱窜，走入每一条死路。
.
到沙湾别墅，已是晚上八点。
保姆替他开了门，收拾东西下班了。
秦梧没有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来迎接他，钻入他的怀里说想他，更没有在他进入客厅时投以一点眼神的施舍。
落地窗前，她披着白色羊毛毯子，倚在沙发一角，捧着本厚厚的《追忆似水年华》，仔细翻阅，似是不知他来了。
客厅的灯光有些暗，只有一盏暗黄色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黑胶唱片运转着，优美徜徉的音乐传入耳中，桌上是喝了一半的红酒，和剩下一大半的牛排。
“秦梧......”
他讪讪开口，在得到允许前，不敢靠近。
“嗯。”秦梧没抬头，继续翻着书，“坐。”
郑奕文一步步向她走近，选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吃过了吗？”秦梧关心他，语气却听不出关切，也没有热络。
“没有。”他一下班就赶过来，偏偏遇到了高峰期，才迟了那么久。
秦梧还是缓缓点头，又翻了一页：“微波炉里留了饭，去吃吧。”
“嗯。”郑奕文却没走，痴痴地望着她。
秦梧叹了口气，合上书，终于看向了他：“怎么了？”
“我不饿。能不能就在这？别赶我走。”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让你去吃饭。”秦梧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一点笑都不给他。
郑奕文眼睛有点酸，心里的情绪被压到了极致，他无措地攥紧了拳头，不敢得寸进尺，也不愿移动半分。
秦梧举起酒杯，抿了口酒。
“过来。”
郑奕文接受命令，缓缓靠近，有些不明所以。那淡淡的奶香味离他越来越近，脖子倏尔被勾住，唇齿间的酒香飘了过来，顺着舌尖在口腔内彻底散开。酒精刺激神经，他才要挽留那香醇，对方却戛然而止。
“去吃饭，去洗澡，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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