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叡号...”
一个幕僚喃喃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松平家的小子...”
“够了。”
秋田大朗打断他,把望远镜啪嗒一声合上:“传令,暂缓进攻。待后续各舰收拢阵型再计议。”
他不这么说也不行。
联军阵中弥漫着那团火球之后升起的浓烟,也弥漫着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情绪。
一艘接一艘倭国战船上的倭兵们不再唱歌,不再骂阵,甚至不再发出声响。
沙俄大舰上的毛子兵也在划十字。
有些老兵在阿穆尔河上跟清国人打过仗,但那是人对人的打。
眼前这一仗,根本不算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联军阵型迟滞重整的当口,对马岛方向升起了信号弹。
施琅的快船队从对马岛西南的暗礁水道中鱼贯而出。
三十艘快船利用暗礁区的掩护,贴着礁石边缘绕了一个大弧线,绕到了联军阵型正后方。
施琅眯眼扫视联军后阵。
沙俄大舰一字排开,炮门全部对准西面的明军主力。
其中一艘体型最大、舰艉悬挂双头鹰旗与沙俄海军旗的三桅大舰正以旗语指挥前阵。
这艘战舰是莫斯科号,四十八门火炮,沙俄远东舰队旗舰。
从雅库茨克调来的情报提过这条船,说舰长由远东舰队指挥官谢尔盖·安德烈耶维奇少将亲自兼任,是沙俄在远东压箱底的大舰。
施琅嘴角微微上扬,大喊道:“各舰自由射击,目标莫斯科号。”
三十艘快船以极近距离同时开火。
佛朗机炮的霰弹象铁幕般砸向莫斯科号船艉。
首轮齐射便击毁了它的舵轮,整艘大舰在失去舵效的瞬间开始歪歪扭扭打转,侧舷炮门原本对准西面,现在却斜斜对着空荡荡的海面。
施琅紧接着下令:“打桅杆!”
第二轮齐射。
后桅被霰弹拦腰打断,带着帆布轰然倒塌,砸在后甲板上。
几个沙俄炮手躲避不及被压在下面,凄厉惨叫,但他们的声音被第三轮射击的炮声完全盖住了。
施琅亲自指挥快船上船尾搭载的一架火龙出水发射架。
他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校准了最后一波密位,然后把手往下一劈。
万余支火龙出水火箭从发射架上嘶嘶窜出,拖着白烟铺天盖地扑向莫斯科号。
火箭击中舰桥、击中甲板、击中堆积在舷炮旁的备用帆索和火药桶。
舰桥最先起火,帆索被点燃后象浇了油一样沿着桅杆往上烧,火势蔓延之快连站在远处船上的沙俄兵都不敢相信。
紧接着火药桶被引爆,爆炸的气浪将舰桥整个掀飞,碎木、铁钉、被烧焦的沙俄海军军旗碎片四散飞溅。
谢尔盖少将在舰桥被击中时正在看海图。
弹片从左肩贯入,从后背穿出,把他整个人从坐着的椅子上打飞到舱壁上。
亲兵冲进火场将他拖出来时,他左半边身子已经浸在血里,意识模糊。
亲兵将他转移到一艘小艇上,朝圣安德烈号方向划去。
施琅的望远镜一直跟着那艘小艇。
“该死,如此火力下,那罗刹鬼还没死。”
“不过也罢,让他活着回去告诉雅库茨克,大明的水师,不是沙俄那几条破船挡得住的。”
一旁的水兵问道:“提督,还继续打吗?”
“打。”
刹那间,莫斯科号的上层建筑彻底被火吞没,前桅在火光中缓缓倾倒,砸进海里时溅起的浪花盖过了旁边一艘倭国小艇。
甲板上活着的沙俄兵纷纷跳海逃生,有人被随后落下的燃烧帆索砸进水里再没浮起来。
海面上漂浮着沾了油污的尸体和破碎的木桶,混着暗淡的夕阳余晖,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油光。
莫斯科号瘫痪后,联军阵型陷入了真正的混乱。
沙俄大舰之间失去中继传令,各自为战。
左翼的圣安德烈号试图接替指挥,但旗舰的旗语还没发出就被明军右翼的镇山号一轮齐射打断前桅。
右翼的倭国战船更是一片混乱,一部分掉头试图救援莫斯科号,另一部分仍在正面与明军缠斗,阵型彻底散架。
秋田大朗在指挥舰上一连发出几道旗语,但各船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最后摔了望远镜,哑着嗓子朝幕僚们吼:“传令不管旗语!”
“各船自行收拢,朝对马岛且战且退!”
联军残存舰船开始陆续脱离战场,拖着浓烟缓慢朝对马岛港湾方向移动。
伤船上还有炮的朝明军方向打了几发,没炮的只能用桨和帆拼命逃。
傍晚,太阳彻底沉入对马岛西侧的海平面下。
最后一抹余晖把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尸体、烧焦的帆布碎片都染成了暗红色。
朱友俭在沙盘边上坐下来,拿笔把沉没的五艘舰名一一划掉。
“宁海号能救就救。”
他把笔搁下:“救不了就拆船上能用的炮和弹药。其他重伤舰往东岸浅滩拖,明天决战不要再拉它们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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