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渐落,春花初绽,于春在厨房外的院墙下面搭了一个烤炉,里面烤着她实验的面包和简单的戚风蛋糕。
冯久泉送过来一个锦盒,“有劳了,请稍等片刻。”
于春说着将新烤好的蛋糕和面包放在食盒里,又给冯久泉拿了一份油纸包的点心,“一份点心请将军尝尝鲜,一份还请你也看看,提提意见。”
“我今日有口福了。”
送走冯久泉,于春洗了手,还是忍不住去了房间,打开锦盒,是一卷火漆封的竹筒。
打开竹筒,是一卷纸,船号、日期、货品名称、数量、接头人名、码头名、商税印鉴,最重要的是谢掌柜在江陵的货仓地址,仓库里现存货物的估算数量和加工的民居地址。
因为鸦片膏在南方的普及性,这些资料并不是什么核心的数据,梅晓臣搞到的十分全面。
于春把所有的资料仔细的看了三遍,折好,同宝钗商量了起来。
‘宝钗:你那份给公孙琳琅的信,今晚就送出去吧。’
‘春:嗯。’
于春铺开一张纸,将上次写的给公孙琳琅的信撕碎扔在火盆里,铺开纸,写了一封短的多的信。
这封信她不再避让,她把谢掌柜的名字写在第一行,把江陵货仓的地址写在第二行,把自己这边封存的记录择要记录:该商号所供三批香料,经本人封存查验,确认混有米囊花生取药膏,封存时间、数量、批次详见附录。
她将信纸封好,和底账放在一起,封上油纸,拿一卷素娟包起来,放在自己的行囊里,将梅晓臣拿过来的所有的资料连同竹筒都扔到灶坑里烧尽。
耐心的等到第三天,她将信件和底账亲自送到了公孙琳琅手里。
那天夜里,于春睡的比平日安稳,她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的不是她能操心的事。
五天后,谢掌柜的铺子被封了。
消息是街面上先传开的,说东市那家生药铺一大早就被禁军围了,货全搬走,人锁走,铺门贴了封条。
于春没有去看,她坐在灶房里,正在打鱼丸子,今天买到了上好的鲥鱼,正好打鱼丸和虾丸,可以做一份更道地的鱼面。
听见白娴特意跑回来说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又过了三天,公孙琳琅府上的人送了一封信来,信上只有两行字,于春认得,是李宏的笔迹:谢氏一案已结,涉案诸人俱已落网,于舍人用心,朝廷自有公论。
于春把信看了,嘴角裂开,心里是慢慢的满足,她将信收进了书房的暗格里,期待着光明的未来,有这样的领袖,三世无忧。
日子继续往下过,街面上的风声慢慢平了,铺子的生意照常开着,北宣的铁蹄也以这样的方式,渗透着整个大宣。
长安城的桃花谢了,榴花败了,荷花初绽,于春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兵部送来的,封口压着朱红的官印,厚厚的一叠。
她回屋拆开,里面是正式的公函,说经军器监核查确认,于春此前封存的三批香料确系掺入违禁之物,其封存记录完整,上报及时,查证方向准确,对南边走私线的覆灭有‘首功’之实。
公函尾部盖着兵部侍郎的签押,还附了一份文书,是封她为兵部舍人,赏绢一百匹,金一百两,特许经营军需。
于春把公函从头看到尾,放进暗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绢自家留了十匹,其余的捐给了慈幼居给婴儿做夏衣。
好好的请女商社的姐妹们吃了三天的流水席。
剩下的黄金被她分做两份准备给两个孩子做嫁妆聘礼。
晚上曹芳从宫里回来,腰上挂着的是一杆小小的尺八,在灶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见她娘在切凉皮,就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开始吹笛子,吹的是喜庆的秦王破阵乐。
几个月下来,她吹得已经像模像样了。
于春一边码菜,一边听着,那些调子从她耳朵里淌过去,像小河里的水,不急不慢地流着。
曹芳吹完了一首,把笛子放下,喘了口气,于春头也没抬,“去给你梅伯伯送饭,今日的笛子是那个大哥哥送的还是阿曦给的,需要给你钱回礼吗?阿娘有钱!”
“嗯,今儿大哥哥说我吹的好可以用好笛子了,送的我,他说了不要送东西,觉得不好一丝的话,让我给他做点心,下一个休沐阿娘你教我,我做鱼面送给他。”
“好!”于春微笑着,坦然接受这份善意,“这样的天气,我教你再做一份酸辣开胃的虎皮凤爪,大哥哥肯定喜欢。”
“嗯,我先去了,料汁浸入太久就不好吃了,梅伯伯可挑嘴了,”曹芳说着往外跑,随后又跑回房,拿着一沓纸头也不回,“他要检查我的功课,昨日说好了写完给我一本颜真卿的字帖。”
于春微笑着看着活蹦乱跳的女儿,觉得她比年初的时候高了一点,不是明显的高,是坐在哪里的时候肩膀的线条比从前舒展了些,下颚的轮廓也清晰了。
行事也更像她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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