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真是坦诚。
看来是想出借口了。
“我离开梁州之后，确实没有死。那道结界的损耗确实很大，但我活了下来。”青芙的声音很平静，“我回到梁州，想看看那道结界是否还能维持。如果结界提前碎裂，那些煞气就会外泄，整个南方都会陷入混乱。当时我身上残余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强化那道结界，但我还没有找到别的办法。那场疫病，是某种被喂养过的魔气，附着在谷物的内部，经过蒸煮后进入人的身体。”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话带进云祈和青玄的耳中。“我不是为了传播它，是想追踪它的源头。”
云祈没有打断她。
青芙继续道：“那场疫病确实经由我之手被带入了梁州。但我把它带进来之后，发现它扩散得比我想象中更快，远远超出我控制的范围。我试过封住它，可它已经渗入了水源和谷仓，像一条被松开的线，越扯越长。”
她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云祈和青玄，“我不是那场疫病的创造者，我只是把它带进梁州的人。”
云祈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是青芙吗？想必青芙做这件事后，她早就后悔了，不然也不会进化出你来，我说的对吧，青芙的‘执’。”
所谓执，是人在世间留下的最深执念。
她们由人所生，开了灵智，替人而活，完成主人的执念。
若能成功，她们就能生出魂魄来。
青芙的执念，想必是后悔将魔米带入梁州，所以她留下了执，为的是保全梁州结界里的灵魂吧。
毕竟这种大规模不正常死亡，地府是收不完魂魄的，况且有了封印以后，哪怕是地府的人，也进不去。
梁州疫病怨死的魂魄就在封印里，随着的封印的消解，她们也彻底解放出来。
现在地府都还赶着收人呢。
她看着青芙，像在看一道已经被推算出来的结果，正在等她亲口确认最后几笔。
“你在梁州的那段时间里，一直在找一样东西。那场疫病是你放出来当饵的，是为了引那个真正制造它的人现身，你没有找到他，所以被滞留在梁州。你无法脱身，直到结界被重新加固，你才能离开。”
青芙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有算错。”
云祈没有立刻回应。
风从她身后吹来，把枯草压得更低了一些。
“你带着疫病进入梁州的时候，是带着目的来的。你或许没有预料到会有那么多人丧命，也没有预料到那道结界会被撑到那么紧的程度，但你选择了那么做。你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那么你就该死！”
青芙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地面的枯草重新压平了一遍，久到远处的天色又暗了一个色调。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没有后悔带它进去。但我后悔没有更快地找到源头。我拖延了太久，而那道结界也压了我太久。我直到结界被破解之后，才能重新走出来。”
云祈没有再追问。“你想找的那个源头，”她说，“后来找到了吗？”
青芙没有回答。
那道沉默比刚才更长久，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线，终于在某处断裂了。
“没有，”她说，“我失去了那条线索。”
她站在那里，风穿过她与云祈之间那片已经清空的空地，她像一截被烧了很久、终于冷下来的炭火，表面已经不再发光，可余温还在。
云祈抬手一道灵力，将青芙的执彻底消除。
她的指尖还没有完全收回，青芙已经倒在了她面前。
那道灵力精准地穿过她的心口，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像一道被快速合上的门，关得干净利落。
青芙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她倒下的时候，目光还落在云祈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最后一次看清她的脸。
然后，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动了。
青玄连喊停都没来得及。
“你……！”
“她是执，并非青芙本人，青芙早已死去。”
青玄好不容易得见青芙一面，却没想到云祈轻飘飘就把“人”给杀了。
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她不是说她在追查疫病真正的制造者吗？你不好好审问一番？这么快把人杀了干什么。”
云祈没有丝毫悔意。
“留着她只会后患无穷，这个执为了延长寿命造下无边杀业，启国很多战争都是她挑起来的，她早该被戳骨扬灰，如今直接杀了她，算是便宜她了。”
“你的杀欲太重了。”
青玄连连后退，手中的拂尘指向云祈，眼中满是痛恨。
“师父，你被煞气影响了心智，你可不要听它的。”
青玄狠狠闭了一下眼。
“母亲”在她眼前死亡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我很清醒。”
“幕后之人怎么办？就这样放过他？”
云祈背手，反而不把这个背后之人放在心上，“无非就是魔尊凌宇搞得事，他，我早已杀死，也算给梁州百姓报了仇，如此，执的用处也就没了。”
青玄心头无端端涌上一股怒火。
“你的本事大了，以后做事你决定就好，不需要再来问我。”
说罢，她就转身准备离开。
云祈连忙出声，“师父，你先别走。”
然而青玄根本听不进去。
她施展轻功就要跳起来。
云祈赶紧缩地成寸，将人压在原地，并把她板回身来。
却没想到，青玄以双目通红。
只见那双眼睛有红色从深处涌了上来，正在缓慢地漫过边缘。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四周的空气开始变重，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层无形的压力。
那层压力沿着地面蔓延开去，地面的枯草被压得更低了，连风都在她身边绕开，像一层正在收缩的薄膜，正从四面八方朝她的身体聚拢。
灵力在她经脉中翻涌，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正在寻找出口。
她体内的气息正在剧烈翻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
云祈没有动。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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