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祈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架着朝门外走去。
她全身经脉具断，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我魔族的禁地，进去了就出不来，你好好享受吧，这就是你独自闯入魔界的代价。”
等云祈被带下去后。
凌宇身边伺候的一个魔修道：“尊上，我们就这样把人杀了，二护法知道了怎么办？”
凌宇冷哼一声，“若不是他，我魔族早已出封印踏平凡界，他是魔族的罪人，等他从万虫窟出来，把他也丢进禁地去。”
云祈被架出偏殿。
两名魔修架着云祈穿过最后一道石拱门时，脚下的地面已经从灰白石砖变成了松软的泥土。
空气里那股滞重的、带着铁锈气息的风被更潮湿、更沉闷的气流取代了，像从另一个方向吹来的，带着枯叶和腐烂根茎的气味。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在距离那道无形的分界线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一二三用力，我们把她扔进去。”
“这，她是个孕妇，不太好吧。”
“你傻了，我们进去就出不来了。”
两个魔修见争不出个所以然。
“要不让她自己走进去吧。”
“你傻了，她手筋脚筋都被挑了，怎么走。”
那个心软的魔修一脸老实像。
就他这个性子，也能推测出他修为不高。
有慈悲心的魔修会与吸纳魔气后产生的嗜血残忍背道而驰，注定一生平庸。
另一个魔修原来想扔了云祈了事。
但她凸起的肚子实在让他两难。
他瞄了瞄云祈，见她一脸淡然。
现在云祈就是粘板上的鱼肉，搓扁揉圆全看他们。
云祈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另一名魔修。
两人都没有再往前走的打算，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丝欲念从打算扔了云祈的魔修心底升起，但云祈凸起的肚子又让他清醒过来。
“算了，我们再走近一点扔过去吧。”
“行。”
这片林子的入口看起来并不特别，和魔界里大多数荒芜的地段一样，树影稀疏，地面覆着厚厚的落叶。
但它周围确实有一种边界感，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横亘在内外的气流之间，不厚，却不易穿透。
那名老实魔修又开口道：“里面死了很多魔修。进去了就没有人能活着出来，我们真要扔？”
另一个道：“废话，你想违抗魔尊的命令，找死吗？”
紧接着，他喊道：“一二三，扔！”
云祈被扔进禁地，她躺在地上问道：“这是你们的禁地？感觉没什么特别的，你们平时不守着这里？”
老实魔修看了她一眼：“守着做什么？想死的拦不住。”
他说完便退后一步，不愿再靠近那道边界。
“一个将死之人废什么话，等到了晚上就有她好看的了。”
两名魔修对视了一下，随后转身沿来路走去，脚步声在干燥的泥地上越来越远，直到被风声盖过，彻底消失。
云祈独自躺在那片林子里。
无论她怎么调动灵力，灵力确实已经感受不到了，经脉中只有一片空旷的寂静。
她费力转头，想把整片林子看清楚，尤其林子深处。
就她仅有能活动的脖子，以及转动的眼珠带来的信息，她看不见任何活动的痕迹。
但她能感觉到林子深处的地面正在微微吸气，像一层极厚的毯子正在缓慢起伏。
不会有什么大能魔兽栖息在此地吧。
她深吸一口气，叹出。
希望不会这么点背。
果然死劫不好过。
林子里的风是静止的，连头顶的树叶也没有发出响声。
她躺在魔族禁地的空地上，四肢摊开，像一件被随手搁置的旧物。
她没有力气翻身，连弯曲手指都需要用尽残余的力气。
手筋被挑断之后，她的手掌已经无法握紧，只能半张着，指节微屈，像即将落下的枯叶。
双腿摊开在地面上，小腿肌肉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试图回忆起行走的感觉。
肚子越来越疼，小腹那团硬物不断收缩。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层凉意贴在额角，没有风来吹干它，她只能忍着。
“若是再这般受罪，腹中孩子可能保不住。”
“是我的错，孩子，苦了你。”
“但我不得不做。”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黑灰色的，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交替，时间像被搅浑的水，看不出流动的方向。
饥饿感从胃里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砂纸在腹部内侧缓慢摩擦，不剧烈，却不肯停歇。
她的嘴唇干裂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
她试着张了张嘴，想吞咽什么，可什么都没有。
云祈闭上眼，让那阵饥饿感在体内蔓延开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挣扎着侧过身，手肘撑地，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断了手筋的手掌在地面上按了一下，又滑开了。
她换了个姿势，用手腕抵住地面，将上半身撑起一点点，双腿无法用力，整个身体的下半截还拖在地上。
她停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然后再一次用力，把自己拖着往前挪动了几寸。
地面是凉的，湿气透过衣袍渗进来，贴在她腰侧和小腹上。
她不能停下，只能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方向上一寸一寸地挪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没有目标，只是不想停在这里。
云祈的手指僵硬到连掐算都做不到。
前方未知。
所以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是不想停在这里。
那阵饥饿感还在继续，一层一层地磨着她的胃壁，不剧烈，却不肯走。
小腹里的疼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有时能感觉到它的轮廓，有时又沉入深处，只在气息变化时微微跳动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片林子会在什么时候把她彻底吞没。
她只知道，只要还能挪动，她就不会停下来。
黑色的天空低垂如盖，倒扣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像一块沉重的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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