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参军顾不得去管东边的骚动，因为他们冲上山后才发现被人围住了，山上也忽然亮起了火光。
火把像变戏法一样冒了出来，黑压压的人群簇拥着高林生站在最前面，周遭亮如白昼。
李参军瞳孔猛地一缩，土匪口中的几百人队伍果然不假，这样的寨子怎么会是白知州嘴中的“软柿子”。
所以，龙七峰在夜里反复受侵扰，不是因为他们弱，好欺负，而是因为寨子强，有人在忌惮和试探他们。
有人借官府名义的虚张声势，拿衙门当枪使，借刀杀人。
“XX！上当了！”
李参军身边的人看到这阵势，腿先软了三分，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退了两步又觉得不对，站住了，但手里的刀已经垂了下去。
对面高林生的脸色也不好看，这群狗杂种倒是准备的齐全，搞了几十套军衣，可颜色、形制都不一样，甚至还有一群人就穿普通的衣服。
“弟兄们，给我上！”高林生怒吼着上前一刀砍翻了前面的民壮。
李参军想组织抵抗，但他发现自己的队伍已经散了，那些从隔壁县借来的捕快和民壮站在原地不敢动。
在这些人的想象里，剿匪就是跟着大队人马冲上去，把吓破胆的土匪捆起来，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去领赏，没人告诉他们，土匪会反过来冲出来，会拿着刀砍人。
一百多号人，全靠李参军的人撑着，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被冲散了。
有人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慌不择路地往山坡下跑，被绊索绊倒后死于刀下。
有人刀还没拿稳就被土匪一刀砍死，还有人干脆扔掉刀，抱着头蹲在地上求饶。
李参军耳边传来哭喊声，咒骂让他脑子混沌，突然被刀划伤了胳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撤！都给我撤！”
一个冷冽的男声蓦然大喊，“不能撤！”与此同时手里的刀接连砍倒两个土匪。
李参军认出这是文安县的祁县尉，方才就是他带人从东边上来。
此时，从西侧袭击的人业聚了过来，这两股人马像新鲜的血液一样让李参军重新恢复生机，他哑着嗓子大喊，“弟兄们！这些土匪已经没劲了，都随我一道沙！”
无路可退的衙役等人咬牙只顾砍，全然不管死在刀下的是自己人还是土匪。
周林生见这群人手持刀具全是统一制式，此时心里有些慌张，余光瞥见军师拿起军刀后又一脸惊恐地扔下刀具往后撤，周林生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周林生怒喝，“军师！大家都在拼，你怎地后退。”
军师脸上煞白，“刀柄上有字，‘尹宁州右营’，大当家，咱这次是真栽官府手里了。”
军师声音不低，四周的土匪全都听见了，根深蒂固的“民不与官斗”的想法压得他们身体生锈，动作竟生生慢下来，甚至有人往后山逃。
情势完全逆转，本来李参军勉强撑着和对方一斗，他当即一震官威，怒喝道，“龙七峰聚众为匪，劫掠商旅，当诛之！”
高林生的人如鸟兽散开，他也不逞强，跟着军师后面往山下逃，这时的李参军却忍住痛意带上几人对高林生穷追不舍。
直到天光破晓，满身血污的李参军提着高林生的头一步一顿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等李参军清点人数时，伤亡情况压过了杀死土匪头子的喜悦之意。
出发的时候二百七十八个人，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不到六十个。还有几十个躺在地上抽搐着。
祁县尉用土匪外衣细细擦拭手中刀具，“李参军莫忧，有部分人下山逃了。”
李参军看着周林生死不瞑目的脸，好在这人死了，要不他真的没法回去和知州交代，“祁县尉，本官先回去复命，此山其他扫尾事宜你同我的副手商量再做决定。”
隔壁山头，钱林华等了一夜，后半夜才趴着石桌眯了一挥，此时突然被拍醒。
好在她没有什么起床气，见宋通一脸严肃地指着官道，她这才蹲着靠近山峰边缘，躲在树后向下看。
最前面的那人满脸是血，官衣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右手勒缰绳，左手举着长矛，长矛上插着一个遍是血污的XX，看不清五官，但宋通一眼就认出那是高林生。
宋通轻声道，“高林生死了，官府赢了。”
十来个步履蹒跚的官兵相互搀扶着往前走，右手拄着一把卷了刃的腰刀，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钱林华移开目光，看向队伍后方的两架板车上，上面像码柴火一样堆满了人，个个头朝外，脚朝里。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车板的缝隙往下滴，在山道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线。
钱林华控制住想叹气的欲望，等官兵走后才回到石凳上。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宋通指尖清点桌面，“要去龙七峰捡破烂不？”
自从和钱林华聊天后，他也喜欢上捡破烂这词。
“先不去，他们收拾完龙七峰后，下一步会不会是龙八峰？”
宋通脸色立马严肃起来，龙八峰就在他们山头后面，要是攻打龙八峰，官府势必会经过他们山头，要是官府发现他们山头的人没有死绝，会不会顺便收了他们山头。
冷汗浸湿宋通的里衣，“这该如何是好！”
安静坐在另一边的钱林晨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按宋寨主的说法，围剿龙七的官役足有上百人，可这次只生还了13个，板车也堆不下九十多具尸体，官府一定不会放任这么多人暴尸山野，估计还得来人，我们最近得小心生活，不能惊了官府。”
钱林华接着计算，“州里男丁稀缺，这次又折损了这么多人，他们一时之间也再凑不齐上百人剿匪。听我妹的，最近我们要夹着尾巴做人！”
钱林华却暗自忧虑。
青凤台上除了操练，巡逻与耕种，还雷打不动的五天派一拨人回文安县周家村找钱林岳，但三次得有一次过不去。她原本还想找办法在文安县落脚来找弟弟，这下计划又得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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