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大青石上,秦念看似无忧无虑地晃着小腿,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那道身影。
急。
她心里很急。
按照历史轨迹,这个时候,秦君早该动身去找山鬼了。
山鬼,是阻止河伯娶妻的关键,没有山鬼,任你千般算计、万般手段,都不可能撬动这桩婚事半分。
此事,神话古籍中记得明明白白。
算算日子,纳阴吉日就在眼前。
可秦君倒好。这些天不是在下游打转,就是在荒山上布阵,布完了被长老的神识感知,他自己再自行碾碎。
在她看来,这全是无用功。
没有山鬼,做什么都是白搭。
唉,秦君啊秦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到山鬼?
历史明明记载得清清楚楚,你怎么偏不按轨迹走呢?!
人前她一口一个叫得亲热,心里却是另一番咬牙切齿。
以山鬼破河伯,那可是秦君独有的破局手段。
你怎么就不用呢?!
这天夜里,她看着山坡上那道沉默的背影,终于把手里最后一颗野果,捏得粉碎。
不行。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河伯娶妻如期举行,历史进程推不动,她进不了酆都城,拿不到【黄泉匣】——一切,都要白费。
点拨他。
必须点拨他。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一蹦一跳地跑过去,在秦时身旁蹲下来,托着腮帮子看他。
爹爹。她眨眨眼,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呀?
没什么。秦时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爹爹——秦念拖长了声音,拽住他的袖子晃啊晃,我是你女儿诶!你就给我说说嘛。兴许……兴许念念就帮上忙了呢?
秦时沉默了一会儿。
这丫头来历神秘,实力成谜,偏偏对这方天地还极为熟悉……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将河伯娶妻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长长叹了口气:
河面被封,河兵巡逻,三位长老坐镇……硬闯不行,劫人也不行。我推演了无数遍,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山谷里静了下来。
秦念歪着头听完,忽然问了一句:爹爹,你说河伯娶妻,是为了什么?
秦时一愣:为了……祭祀?享用新娘魂魄?
那河伯最怕什么?秦念又问。
秦时皱眉思索。
河伯是这条河的主宰。它怕什么?怕有人抢它的地盘?怕有人断了它的祭祀?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河伯是水神。
但它不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神。酆都大地广袤无边,巍巍群山之中,亦有神灵盘踞。若有一位与河伯同格、乃至能相互制衡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秦时猛地转头,找一个能与河伯抗衡的存在?
秦念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状似随意地说道:
念念以前在山里游荡的时候,听一些小精怪说起过,这深山里,住着一位很厉害、很了不起的存在。
好像叫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山鬼?
山鬼?
秦时目光一凝,随即又缓缓沉了下去。
请外力相助,请这方天地的其他神明出手制衡河伯, 这一点,学院历代的失败者,怎会没有人想过?
可结果是,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
这方天地的真神,高高在上,隐于山川,不与凡人相见。莫说一介身不由己的阴灵,便是你契约的宿主亲自登山叩拜,也未必能惊动山中神灵半分。
神,不与凡人立约。
秦时刚燃起的那点希望,先被他自己掐灭了。他叹息一声,将这个顾虑说了出来。
爹爹。
秦念却摇了摇小脑袋,语气笃定: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见不到真神,可爹爹,可以。
秦时一怔:为何?
秦念歪着头,手指抵着下巴,作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
念念记得,以前在山里游荡的时候,听一些活得特别久的老精怪说过。
她慢慢组织着语言。
普通契约,是生灵与生灵之间签的。一纸契书,说白了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天地不管,也不认。
但神契不一样。
神契不是谁写出来的,是天地规则自己诞生的东西。签订的那一刻起,这份契约就不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了!”
“它被天地规则接了进去。签契的双方,也就此被纳入规则之中,成了这方天地有名有姓的存在。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时。
爹爹,你签的往生契,就是神契呀。
所以你不是无名无姓的游魂,你在天地那里,是挂了号的。山中的神灵未必看得起强者,因为强者遍地都是。”
“可神契持有者不一样:不见你,就是驳了天地规则的面子。祂们可以不睬凡人,却不能不给这方天地三分礼数。这是规矩,也是礼节。
秦时怔在原地。
所以说……他缓缓开口,眼中迷雾尽散,我凭借现有的身份,便可见到强者也见不到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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