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三个人,沉默着。
他们的耳朵似乎都追随着那逐渐远去的、极轻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彻底融入更深夜色,再也无从捕捉。
廊外的风似乎也停了,万物俱寂。
裴林志率先动了。
他收回一直投向门外的、深沉难辨的目光,脸上方才面对裴清许时强撑的、近乎笨拙的温和与哄劝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种冰封的冷漠和疏离。
他什么也没再说,甚至连眼风都未再扫向王静安夫妇,只是极其干脆地、近乎突兀地一抱拳,动作硬朗,干脆利落。
“夜深露重,裴某告辞。”
说罢,他根本不等王静安和苏氏有任何反应,利落转身,乌木拐杖在地砖上一点,已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那七八名一直默立在花厅角落、如同影子般的随从,立刻无声而动,迅速跟了上去,脚步声整齐而轻捷,转眼便簇拥着裴林志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当真是来也汹汹,去也匆匆。
花厅内,重新只剩下王静安与苏氏两人,以及那几盏明明灭灭、映照着空荡座椅的烛火。
苏氏直到再也听不到一丝外头的动静,才撇了撇嘴,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十足厌烦与后怕的表情。
烛光下,王静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灰败,那强撑着的脊背,此刻也微微佝偻下来。
她心中那点因裴林志离去而稍松的气,又化作了对丈夫的心疼与对未来的烦躁。
“回吗?”她问,声音有些发虚。
“嗯,回吧。”王静安答,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夜色如墨,骏马嘶风。
离开王家宅院不远,一名骑马与裴林志并行的精悍后生便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族长,怎么样?可从那两个老家伙嘴里诈出点什么没有?”
裴林志恍若未闻,面色沉郁如铁,只重重一鞭抽在马臀上。
胯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速度再快三分。
其余七人见状,无需多言,纷纷催马紧跟。
八骑如离弦利箭,划破青州城寂静的深夜街道,直奔城东裴府。
裴府门前早已得了讯息,正门与侧门俱已大开。
侧门处人影绰绰,灯火通明,仆役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捆扎严实、贴着封条的货物装车,那是准备在年节前进献京城的各色贡品。
裴林志一行却在正门前齐齐勒马,利落翻身而下,马匹自有熟稔的门房接过。
裴林志看也不看侧门的忙碌景象,反手自马鞍旁摘下那根乌木拐杖,落地有声,人已如一阵风般,径直朝内院书房疾步而去,拐杖顿地之声在静夜中传出老远。
裴林志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夜寒。
他径直走到桌旁空着的主位坐下,将拐杖靠在一旁,目光扫过桌上铺着的一张大幅宣纸,上面以炭笔勾勒着凌乱却隐有关联的线条与字迹。
书房内,仅有一豆灯火,光线昏暗,却将不大的空间照得分明。
三人围坐在一张沉重的檀木方桌旁,另有五人默然肃立,呈半圆形拱卫在侧,气息沉凝。
坐着的其中两人,是裴家旁支的一对兄弟,裴大与裴二。
两人皆是鳏夫,面容沧桑,眼神却锐利如鹰,唯一的儿子皆殁于当年江南水患,支撑他们活到如今的,唯有彻查真相这一执念。
“得了个新消息,”裴林志开口,声音带着疾驰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裴钰出事前,确在与人激烈争吵。争吵后,便遭刺杀,应该是没有达成协议。”
裴大闻言,眉头紧锁如川,一言不发地拿起手边的细炭笔,在宣纸代表“裴钰”的符号旁,郑重添上“争吵”二字,并以粗线画圈强调。
他动作缓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刻下的不是字,而是血淋淋的痕迹。
裴二则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骨节发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低吼道:“狗娘养的杂碎!
肯定和那笔见不得光的赈灾款脱不了干系!
裴程那混账东西,出事前几天还和徐相的人在松鹤楼推杯换盏,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抬回去!
他倒是无辜得很!
吃着我裴家的,用着我裴家的,到头来连句提醒都没有,光给王家写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王呢!
老子咒他不得好死!”
“够了!”裴林志一声低喝,打断了裴二失控的咒骂,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冷水泼下,让裴二赤红的眼睛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继续。”
裴大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指着宣纸上另一处错综复杂的脉络,声音平稳却压抑。
“综合这几年来京城兄弟暗中查访所得,基本可以确定:当年那笔江南赈灾巨款,确系被人挪用。
但蹊跷处在于,那几日京城之内,并无相应数额的巨额金银流入记录,也无身份可疑的人突然产生大的变动。
徐相一党及相关可疑人员的府邸、产业,明里暗里都查过,未见异常暴富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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