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也,雪山的过去还有什么?”
越重云缓缓抬起头,手中捧着那封信,只感觉心里更冷。雪山如此的寒冷,雪山过往的秘密,或许如同其中露出的骸骨一样,白森森的。
骨头是硬的,更是冷的。
万俟也低下脑袋,仿佛一切都很沉重,口中念叨着,“摇摇欲坠的神吞噬了旧的神女,雪山神女。”
北地过去真的有神女,一位慈悲的神女。
她转向雪山,目光之中虔诚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眷恋,“我们原本的文字之中,有一篇歌谣。”
雪山神,女儿心。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细细抚平,“雪山本就是一位孤独的少女,从不因为来往的过路人而有一丝怜悯,当然也不会因此苍老。”
阿婆?
如果少女不单单是少女,而是没有苍老的人。
越重云忍不住屏息凝神,阿婆先前用的粉就是从外面带来的,倒是与这个传说能够对应上。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万俟也的穿着与几日前没有区别,除了头发更为干净一些。
还有,腰间少了东西。
“铜铃?”她小声惊呼,随后捂住自己的嘴。
不见了。
那个还没有查清楚的东西,如今更是没有了下落。
听着越重云的惊呼,万俟戈按了按怀中的坚硬,两只铜铃都在这里。他抚摸着追风的脊背,感受着那份温热。
要不要说?
呼——
风又吹过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万俟戈挣扎了一番,还是将袍子扯开一角,“王妃,在我这儿。”
他曾对雪山许下诺言,要对王妃好。
那份感情不应该掺杂着欺骗,特别是在雪山脚下,那颗心简直就是在雪地里面滚来滚去,凉的出奇。他做不到那样的铁石心肠,也做不到放弃越重云,王妃待他很好。
叮铃!
两只铜铃碰在一起,声音更为清脆。
越重云伸着脖子看过去,心中的疑惑豁然解开,“原来是一对。”
许多东西的残缺不是物件的残缺,而是并非成对。
叮铃!
万俟戈有些慌张,两只铜铃再次碰到一起,如同他的心。
叮铃!
铜铃的声音回荡在一起,传得更远。
“王妃,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他大声说出,甚至将那卷羊皮露出,“我和雪山发过誓。”
誓言如此沉重,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
有人先迈出一步,就要有人跟上。
越重云笑着伸出手,“给我吧。”
她并不感到羞涩,知道秘密,当然要从身边人开始。
万俟也骑着墨脱,等在天河上游。他抬起一只手盖在眉毛上,这天气实在太晒了,分明只有一点点阳光。
哗啦——
水声明显激烈,他眯起眼仔细看去。
来了。
“万俟也?”
万俟戈冲得飞快,胯下的追风竟像风一样。他慌慌张张稳住追风,想用手捂住嘴却发现手上紧紧攥着缰绳,也只好轻轻抿住。
大哥。
直呼其名在北地是极其亲近的举措,他与大哥有近十年未曾如此,大哥对于弟弟妹妹一向是差不多的,可惜人心中就是偏的。就连大哥,也不能例外。
万俟也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倒是没有丝毫意外,“你来了。”
你,无论是谁都可以。
这些个弟弟妹妹,为了新王争来抢去,闹成这样是迟早的事。
诶?
万俟戈急匆匆展开羊皮,上面画着许多羊,还有栅栏。
是后山的羊圈!
他咽了口口水,张着嘴惊叹,“给我了吗?”
他拿不准,一张图代表不了什么。
哗。
墨脱伸出一条马腿,很有灵性的在天河之中划了一下。
栅栏。
万俟戈点了点头,将羊皮妥帖收入怀中。
“万俟也,多谢!”
嗯。
万俟也闷闷的回应一声,掌心抚摸着墨脱眉心的白毛,“无论你们谁上去,我都只想做商人,我不会娶王妃。”
他能感受到手掌的炙热,那来自墨脱,来自一匹马。
他已经二十岁,没有王妃就没有后代,意味着他在北地丧失竞争力。如果没有阿婆,恐怕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在过去,曾有王子想用不婚不育换来自由。
那个王子,最后是被烧死的。
自从狩猎开始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破例,所有人都在转变,包括万俟戈。他过去总是藏在暗处,作为阿婆延伸出来的一条手臂,沉默的推着弟弟妹妹。
叮铃。
万俟也费劲解开腰上的铃铛,双手朝万俟戈一抛,“接着,王!”
嗖。
万俟戈慌张接住,轻轻抱在怀中,“我还不是王,万俟也。”
叮铃。
两只铜铃碰在一起,发出微微的声响。
万俟也,是第二个提到王的人。
呼——
风吹起来,万俟戈低下头,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显得有些沉甸甸的。追风轻轻摇晃的身子,朝前走了几步,正对着墨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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