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祁殊唇边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些。
他偏过头，看向林今朝。
“王妃倒是好本事。”他说，“本王平日里竟没看出来，你这般会同人说话。”
林今朝心想，来了，又来了。
她抬起眼，语气也淡淡的：“王爷平日里忙，臣妾不敢多扰。”
祁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么说，还是本王的不是了？”
林今朝没答。
顾听白却在这时候缓缓开口：“五弟若知道自己有不是，倒也不算太晚。”
祁殊眼底那点酸劲儿几乎要压不住了。可面上，他还是笑着的。
“皇兄这几日，倒是越来越替臣弟操心内宅了。”
“谈不上操心。”顾听白看着他，“朕只是觉得，有些人放在五弟那儿，似乎总受委屈。”
祁殊这回终于不笑了。
林今朝坐在一旁，低头喝茶，心里疯狂吐槽：很好，现在又从“谁更上心”变成“谁更委屈她”了。
她正想着，祁殊已经低低开口了。
“皇兄若真这么心疼，”他说，“不如今日就把人留在宫里，别让她回去了。”
这句一出来，林今朝手里的茶都差点晃出来。
顾听白眼底那点沉静微微一动。
祁殊看着他，笑得依然很淡。“怎么？”他说，“皇兄不是一直这样想的么。”
祁殊这句一出来，御书房里那点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体面，忽然就薄了一层。
林今朝捧着茶盏，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顾听白看着祁殊，却没有立刻开口。他越是这样，祁殊脸上的笑意反倒越淡。
片刻后，顾听白才缓缓放下茶盏。“五弟这话，倒像是在替朕做主。”
祁殊抬眼，眉毛轻轻一挑。“臣弟不敢。”他说，“臣弟只是觉得，皇兄既然处处看臣弟不顺眼，总该有个更痛快的法子。”
“总不能一边说臣弟护不住人，一边又把人放回臣弟府里。”
顾听白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哦？那依五弟之见，朕该如何？”
祁殊没立刻答，反而转头看向林今朝。那一眼慢悠悠的，明明没什么狠劲儿，偏偏最磨人。
“这事，终究还得看王妃自己的意思。”他说。
林今朝：“......”
她真想给这两位鼓掌。一个把她往宫里拽，一个把话递到她嘴边。最后还都能装得像是在给她选择，谁家选择题两边答案都带陷阱啊。
顾听白也顺着祁殊这句看了过来，“那就听听她自己的意思。”
林今朝心里叹了口气，她低头把茶盏轻轻放下，慢吞吞抬起眼，先看了一眼顾听白，又看了一眼祁殊，心里已经把这场面过了一遍。
选皇帝，王爷今晚得把屋顶掀了。选王爷，皇帝脸上不显，回头还不知道怎么生闷气。
装傻是最好的，她最会这个。
于是林今朝轻轻一笑。“陛下和王爷说笑，倒把臣妾绕进去了。”她语气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无奈，“臣妾一早进宫是为了奉旨抄经，眼下经还没抄完，人却先被两位主子当成话头说了半天。”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顾听白，“陛下若真心疼臣妾，不如先放臣妾回去，把经抄完。”
然后她又转向祁殊。“王爷若真舍不得臣妾在外多留，就更该把臣妾往外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谁都哄了一句，骨子里谁也没真应下。
顾听白听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祁殊也看着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
黎渊立在一旁，终于抿了抿嘴角，像是在忍什么。
林今朝看见了，心想：怎么，连你也觉得这场面离谱是吧。
顾听白先开了口，“你倒是会说。”他嗓音低下来一点，“一边推朕，一边哄五弟。”
林今朝垂眼，“臣妾不敢。”
顾听白笑了笑。“朕看你敢得很。”
祁殊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皇兄若知道她在臣弟府里平时怎么说话，今日怕是不会这样意外。”
顾听白眼神微微一沉，“怎么？五弟平日里还会同朕的王......王妃拌嘴？”
“皇兄这句‘朕的’，”祁殊慢慢道，“说得倒顺口。”
这一下，顾听白没立刻接。可林今朝却清楚看见，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捏紧了。
她心里默默想：完了，滑嘴了。
顾听白却只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得很。“口误而已。”
“到底是不是口误，臣弟倒不急着分辨。”祁殊看着他，语气仍旧很轻，“只要皇兄心里分得清就好。”
这一句出来，屋里又静了。
林今朝坐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只小锣在咣咣响：别争了，你们能不能都别争了。
她正头疼，顾听白却忽然看向她，“既然你说经还没抄完，那便回慈宁宫去吧。”
祁殊眉头微动。
顾听白接着道：“抄完之后，朕叫人送你出宫。”
祁殊淡淡一笑，“何必劳烦皇兄。臣弟本就在宫里，等她抄完，自会带她回府。”
“带？”顾听白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眼神落在他脸上，“五弟这话，听着倒像怕朕半路把人留下。”
祁殊也不躲，淡淡道：“皇兄若没有这个意思，臣弟自然不怕。”
林今朝听得太阳穴都开始跳，她真想站起来说一句：两位祖宗，要不你们猜拳吧，谁赢我跟谁走，输的那个以后闭嘴三天。
可惜不能。她只能轻轻吸了口气，温声开口：“臣妾抄完经，自会自己回府。”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林今朝扯了扯嘴角，神情很诚恳。“陛下不必费心送，王爷也不必多等。臣妾虽是女子，还不至于连回府的路都认不得。”
顾听白盯着她，半晌，才低低道：“你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祁殊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她几时没主意过。”他说，“只不过有些人以前没看出来。”
顾听白没接他这句，只是看着林今朝，目光深了一点。
“行。”他说，“既然你这么说，朕也不勉强。”
他停了一下，又像很随意似的补了一句：“不过御苑的梅花开了，朕原本还想叫你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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