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像有人在外面一下下敲击着屋顶的铁皮。
房间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他们刚从飞机里搜刮回的物资，瓶装水、应急饼干、纱布、手电、毯子，堆的满满一桌子。
顾听白站在门边，似乎还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祁殊倚着桌角，湿了半边的黑发垂在额前，看着黎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我就奇了怪了，”他看着黎渊，语气不轻不重，“你刚才在机舱里，说什么夹层、缝、只留下必须留下的人，说得跟真的一样。”
黎渊手里拿着一盒止疼药，正在看上面的保质期，“我也只是基于目前的情况作出的推断，并不能说就一定是真的。”
“你说你是什么博士来着？”
顾听白斜了祁殊一眼：“你现在还有心情查户口？”
“这不叫查户口，这叫确认队友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黎渊把手里那盒止痛药放到一边，抬起眼看了看祁殊，“我另一个博士学位是量子物理。”
祁殊挑了一下眉，“量子......看不出你这么高深的嘛？”
顾听白也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所以基于我对量子物理的了解，我认为我的推断有一定的合理性。”黎渊似乎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
祁殊站直了点，像终于认真起来了，“你继续说。”
黎渊抬手，把桌上一只空水杯轻轻推到中间。露营灯的光落在杯口，照出一圈很淡的影子。
“如果把我们平时待的世界，看成一张完整的纸。那‘缝’就不是另一张纸，也不是纸背面。”
“它更像是纸被撕开时，边缘卷起来以后，中间多出来的一个。”
“不是完整空间，但能短暂容纳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水杯，“水是真的，伤口是真的，饥饿是真的，灯塔和观测站也都是真的。”
“但它不稳定。它会漏进别的东西，会吞掉不需要的部分，也会选择性地留下某些人、某些物、某些信息。”
林棠棠站在原地，有点恍惚，她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觉得他说的也许有道理。
祁殊忽然嗤了一声，“所以你想说，我们现在掉进了一个量子夹层？”
“说法粗糙，但差不多。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几个？总不能是随机抽奖吧。”
“不是随机。”黎渊说，“从飞机里留下的痕迹看，它保留了整架飞机‘本来有很多人’的表象，但真正留下的，只有和某种核心牵连最深的人。”
他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转向林棠棠，镜片后的眼神看不出情绪，但林棠棠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顾听白见状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他走到林棠棠面前，几乎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黎渊的视线。
“看够没有？”
“我只是在分析这整件事围绕的中心，而这件事的中心，本来就在她身上。”
顾听白眼神一沉。
祁殊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下，“终于说到正题了。”
他看向林棠棠，“你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了？”
林棠棠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茬。
桌上的露营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顾听白就在她身侧，离得很近，可她还是觉得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顾听白替她说了，“她现在不欠你们任何人。”
“欠不欠，不是你说了算。”祁殊看着他，“而且你也知道，已经到这一步了。”
“哪一步？你最好说清楚。”
“那我就说清楚。从那架飞机开始，这地方就在拿那些过去往我们脸上砸。我们不想知道都不行。”
“现在要么她说一部分，要么等外面那个东西继续往我们身上砸。你觉得哪个更好？”
顾听白没说话。因为祁殊这句，偏偏说中了最麻烦的地方。已经不是他们“想不想知道”的问题了。
而是如果林棠棠不说，这道缝、那架飞机、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也会一点一点替她说。
只是到那时候，扔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更失控、更难看。
黎渊这时也开口了，“你也不用现在把一切都说完，但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和我们的过去有关系。”
林棠棠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她想了一下，才慢慢开口：“我以前......确实不是偶然认识你们的。”
她盯着桌上那只空水杯，声音放得很轻，“我以前去过一些......不太正常的世界。”
“那些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出口。人要想走出去，就得按那些规则来。”
她看了眼他们，“所以我接近你们，不是单纯偶然。”
祁殊盯着她，低声问：“带着目的？”
林棠棠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嗯。”
祁殊没再说话，只是神情一点点阴沉下去。黎渊倒还平静，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在那些规则里，我们算什么？”
“对啊。”祁殊说，“我们算什么？是必须接近的人？”
林棠棠最怕的就是这一句，他问的不是“你骗我吗”，而是“我算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一开始......你们是规则的一部分，但后来变了。”
祁殊却盯着她，像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变成什么了？”
“一开始我接近你们，确实有目的，可后面很多事，并不全是被规则逼的......”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
祁殊看着她，眼神里有怀疑、有烦躁、有被刺到后的不爽，也有一种更沉的东西。
“所以，”他低声问，“你的意思是......你后来不是完全没动心？”
林棠棠没说话，也没有否认。
祁殊忽然偏开头，冷笑了一声，“那我们在那个世界算什么？被你攻略的NPC吗？”
林棠棠被这个句话给噎住了，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看向顾听白。
顾听白皱眉，显然他不喜欢他说这句。可还没等他开口，黎渊却先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些世界里，你的名字也是林棠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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