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宇跟秦知威把早就买好的鞭炮拿出来在院门口给点上，噼啪噼啪连续不断的炮仗声，响彻整条街。
有好事的邻居出来查看，这一看哪有不明白的？
这是租客考中了呗！
于是，众人纷纷前来恭喜。
汪晓茹看人集聚不少，就乐滋滋地给大家派送喜糕发喜钱。
邻居们也很开心，毕竟他们隔壁邻居的租客中了秀才，他们也与有荣焉不是？
报喜的差役走后，汪晓茹把门关上，转身看着秦墨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汪晓茹的眼圈又红了。
“秦墨深。”她叫了一声他的全名，声音有些发颤，“你考上了。”
“嗯。”
“你是秀才了。”
“嗯。”
“你——”
汪晓茹的话没说完，秦墨深突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秦瀚宇愣了一下，“咳咳！”少儿不宜，秀恩爱也不能当着他们俩孩子呀！他忙拉着秦知威离开。
老爹这个人，一辈子寡言少语，很少表达感情。
但汪晓茹什么都懂了。
现在他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句话都没说
十几年的苦，十几年的忍，十几年的咬牙坚持——从青山村的穷书生到岳麓书院的旁听生，从被人看不起的过继子到县学的落榜老童生，从摔断腿爬不起来到咬牙爬到宁安府考秀才——
所有的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汪晓茹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那件青布直裰打湿了一大片。
秦瀚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不行。
他假装去倒水，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带着秦知威破天荒地下了馆子。
家有喜事，就得下馆子搓一顿。
临安州最有名的酒楼叫“芙蓉楼”可惜他们没有提前预约，竟然没座了，只得去了同样出名的“望江楼”。
望江楼在城南临江而建，三层的飞檐翘角，气派得很。平时秦墨深绝不会踏进这种地方——一盘子普通蔬菜都要三十文，够普通人家一家子吃三天饱饭。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秦墨深中秀才的日子。
“点！“汪晓茹把菜单往秦墨深面前一拍，“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秦墨深看了看菜单，眉头皱了一下：“这红烧肉要一百二十文？”
“点！”
“这鱼要九十文？”
“点！”
“这——”
“秦秀才！“汪晓茹一拍桌子，“你是秀才了！秀才下馆子还看什么价？点！”
秦墨深被她这一声“秦秀才“喊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两辈子都很少去买菜，前世自从上大学后吃食堂，毕业有工作还是吃食堂。
只除了节假日偶尔买菜回来做，其他不是下馆子就是点外卖，要不就是一家三口外去旅游品尝各地的特色菜肴......
“行。“他说，“那就来个红烧肉、糖醋排骨、一个清蒸鱼、一个时蔬、再来个炖鸡、一壶黄酒。”
“就这？“汪晓茹不满意，“再来个烧鹅、烤鸭、烧鸡、辣兔头再来个——”
“够了。“秦墨深不由莞尔，无奈地说，“吃不完浪费。”
汪晓茹还想说什么，秦瀚宇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够了。太多了。”
汪晓茹这才作罢。
等菜端上来时，汪晓茹看着满当当一大桌子的菜，后知后觉发现菜真是点多了。
不过，不用愁，没看见眼前两小子那好像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吗？
还就是那句老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秦墨深喝了两杯黄酒，脸色微微泛红，话比平时多了些。
“经义那道题，我写的是’德者得也’。”他说，“跟瀚宇在县学答的那个思路一样。”
秦瀚宇一愣：“那个’为政以德’？”
“嗯。“秦墨深点了点头，“我在岳麓书院的时候，先生讲过这个题目。当时我就想起你说的那句话——‘德者得也，得人心者得天下’。后来我在考场上展开写，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顺序推下来，写了八百多字。”
“那策论呢？“汪晓茹好奇地问。
“策论写得是地方治理。“秦墨深说，“我从双岩县的实际情况出发，写了如何兴教化、劝农桑、惩贪腐、奖廉洁。有些话写得比较直，不知道考官会不会……”
他顿了一下。
“不会。“秦瀚宇说，“今年考官出的题就是偏向经世致用的。你从实际出发写，反而加分。”
秦墨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对考官的出题风格这么了解。
有些事，不需要问。
当然是自己进考场，老儿子出去打听呗！
饭后，一家三口带着秦知威沿着贡院街慢慢往回走。
夜风微凉，吹得街上挂着的灯笼轻轻摇晃。
临安州的夜晚很热闹——酒楼茶馆灯火通明，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笑声、划拳声交织在一起。
秦墨深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汪晓茹，右手搭在秦瀚宇肩上。
他喝了两杯酒，步子有点飘，但背脊还是挺得笔直。
秦知威走在最后，一只手提着打包的饭菜，另一只手揉着肚子，步子也走得比平时慢许多。
唉，今儿吃得太多，太多...菜太好吃，简直吃不下，吃不下！
“老秦。“汪晓茹轻声叫他。
“嗯？”
“回了青山村，你打算怎么办？要办秀才宴吗？”
秦墨深想了想，说：“先回去县衙备案，秀才宴肯定是要办的。”
“然后呢？”
“然后……继续读书。“秦墨深的声音很平静，“秀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举人。”
“你还想考？”
“想。“秦墨深看着前方的夜色，目光很远，“瀚宇说得对，双岩县十多年没出过秀才，既然中了秀才，趁热明年继续府城试一试乡试。至于进士留给咱儿子去努力吧！”
汪晓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陪你。”
秦墨深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秦瀚宇走在旁边，看着前方，心里想：双岩县的第一个秀才。
这只是开始。
只是，老爹您啥意思？
难不成就打算止步于举子？
儿子还想老爹在前面打头阵，自己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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