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汪晓茹寅时不到就醒了。
倒不是睡不着——新租的房子干净敞亮，虽然没老家院子宽敞，空气清新，不过，在这热闹的县城有这一方地儿还算不错，她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有事。
不知道昨儿两小子考中县学没有，等到辰时就去打探一下，考不中，就把推荐信呈上去。
横竖俩小子有学上就行，这个倒不用担心。
铺子有了，院子有了，灶台昨儿下午已经重新垒好试了火，旺得很。缺的就一样——东西得卖出去。
汪晓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过小院往灶房走。
月色还没退尽，院子里那棵老枣树黑漆漆地戳在那里，枝丫上挂着几颗没落干净的干枣。灶房的门推开，昨儿擦过的灶台还亮着光，一口大铁锅搁在上面，旁边整整齐齐码着柴火。
她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先把米泡上。
做早点，粥是头一份。
大殷朝的人早起不兴吃干巴巴的饼子，一碗热粥下肚才算开了胃。
汪晓茹前世当班主任的时候，食堂的皮蛋瘦肉粥五块钱一碗，学生天天排长队——那些半大孩子早上起不来，踩着铃声冲进食堂端碗粥就跑，粥洒一袖子都不在乎。
后来她琢磨过，皮蛋瘦肉粥为什么受欢迎？不是因为多好喝，而是因为——暖、快、扛饿。
这三样，在县学附近卖早点，一样都不能少。
米是昨儿从城里粮铺买的，上好的粳米，颗粒饱满，泡了一夜已经吸足了水。汪晓茹把米倒进锅里，添上水，先大火煮开，再转小火慢慢熬。
粥要熬到什么程度？前世有个词叫“糜粥“，就是煮到米粒化开、汤水浓稠，筷子插进去不会倒。这种粥入口绵滑，老人小孩都吃得动，最受学子们欢迎。
趁着熬粥的工夫，汪晓茹开始准备配菜。
卤鸡蛋——这个她拿手。前世的卤料配方她记得一清二楚：八角、桂皮、花椒、陈皮、酱油、冰糖。到了这边，八角桂皮这些香料在药铺都能买到，虽然品种不如前世齐全，但凑一凑也够用了。酱油没有，但有酱——大殷朝的豆酱颜色深、味道咸鲜，用来替代酱油腌制，效果居然更好。
她已经在锅里卤了十个鸡蛋，昨儿下午就卤好的，在汤汁里泡了一夜，蛋白已经变成深琥珀色，剥开壳就能闻到浓郁的香料味。
卤鸡蛋两个铜板一个，成本低、利润好、还扛放——卖不完也不怕。
接着是酱肉包子。
这是汪晓茹前世从外婆那儿学来的看家本领。前世秦瀚宇上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来不及吃早饭。汪晓茹就提前包好一锅包子冻在冰箱里，秦瀚宇走之前蒸一蒸，路上边走边吃。后来秦瀚宇工作以后还经常念叨：“妈，外面买的包子没你包的好吃。”
到了这边，没有冰箱，但有较长的冬天。大殷朝的正月，气温还在零下徘徊，院子里搁个木盆，盖上棉被，就是个天然冰柜。
面是昨儿晚上发好的，此刻已经膨成了两倍大，拉开来全是蜂窝状的小孔。馅儿是猪肉大葱，肉是从城东肉铺割的五花肉，肥三瘦七，剁碎之后加酱、葱姜末、一点点糖提鲜。
汪晓茹揉面、搓条、揪剂子、擀皮、包馅——一气呵成。
本来就善做面食的汪晓茹，如今有了做美食的金手指，简直如虎添翼。
一笼屉二十个，她先包了一笼。
毕竟今儿是试做试吃，尝尝口味如何。
这时，天井里也传来动静，不用说，是俩小子开始每日早起的晨练。
汪晓茹还想着自家老儿子，一时兴起，只是跟在莫青凤后面练几天便作罢，没想到他却当真起来，每日早起一点都不懈怠。
天色渐亮，灶房里已经热气腾腾了。
“娘——”
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汪晓茹回头，秦明玉抱着小团团站在灶房门口，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不多睡会儿？“汪晓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去把小团团接过来。
小团团刚满两岁，正是黏人的时候，脑袋一歪就窝在汪晓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姥姥……”
秦明玉打了哈欠，揉着眼睛说：“我听见动静就醒了。娘，我帮你烧火。”
“好嘞。”
汪晓茹低头亲了亲小团团的额头，又把灶台上的活儿加快了几分。
“汪汪！汪汪汪！”
一个毛茸茸的棕色团子从院子里冲了进来，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乐乐。
汪晓茹第一次重新见到乐乐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乐乐围着汪晓茹转了三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她的脚面上，仰起毛茸茸的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她，尾巴还在不停地摇。
汪晓茹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鼻子一酸。
五年。这只狗前世陪了她五年。每天放学回来，乐乐都在门后等她；备课到深夜，乐乐就趴在她脚边打瞌睡。
汪晓茹使劲揉了两把乐乐的狗头，声音有点哑：“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尾巴要飞了。”
小狗子歪头看她，然后掉头冲向灶台——
“不许上灶台！“汪晓茹一把薅住它。
乐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起灶台边上一块掉落的肉皮，嗖地窜出了灶房。
“你——给我回来！”
乐乐没有回来。
汪晓茹：“……”
小团团在怀里咯咯笑。
待秦瀚宇跟莫青凤二人循着香味来到厨房，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朝食，惊诧得“啊！”一声，“不是，老，娘，您今儿怎么做了这许多？”
桌上不仅有炖煮得粘稠的米粥，还有诱人的卤蛋，特别是香飘四溢、让人吞口水的酱肉包子。
秦瀚宇感叹一声：艾玛，老娘的手艺真是开挂了！
连吃惯好东西的秦瀚宇都惊叹的朝食，可想而知从偏僻的犄角旮旯出来的莫青凤是多么的惊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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