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唐昊整整消失了两个月。
当唐三再次看到他时，险些没有认出来——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枯槁如草，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衣服脏得连原本的颜色都无从分辨，走路时一瘸一拐。
他眼底射出近乎疯狂的光，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村里人远远望见，还以为是从哪个荒郊野地跑来的乞丐。
唐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默默拎起水桶去井边打水。心里翻涌起一些杂乱的想法，又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先把他爸爸弄干净再说。
而青鸾一行人已经提前回到圣魂村向孟泽汇报了。两个月没见到她，四个人心里都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鬼魅在看到孟泽的瞬间便化作一团“影子”，死死扒在她身上不肯下来。独孤博化成一条碧绿小龙，紧紧缠上她的手臂。光翎抱住了她另一条手臂，整张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又蹭。
只剩下青鸾站在原地和孟泽面面相觑。
青鸾微微垂眸，沉声做起了任务报告：“唐昊左腿骨折，右臂经脉严重受损。且身中发作性毒素，每隔半月全身血液沸腾一小时，无任何方式缓解。”
“综上，以唐昊现有状态，其伤势恢复时间预估需要三年。经过独孤博计算，在非献祭情况下，唐昊能承受的魂环上限为八万年。”
孟泽微微颔首，目光示意他继续。
她原本想腾出手摸一摸缠在胳膊上的某条龙，但那只手被白毛团子抱得死紧，连抬都抬不起来。
“追捕势力中，星罗帝国伤亡最为严重——两名封号斗罗致残，五名魂斗罗死亡，魂圣魂帝伤亡不计其数。蓝电霸王龙宗，玉震天重伤，时日无多。火豹宗……”
青鸾一条条念下去，孟泽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同步浮现出各大势力的现存战力数据。
没有武魂殿插手，在祂的加持下，唐昊如同神魔降世，将追兵们的脑袋当西瓜一锤一锤砸了个稀烂。大概再过几天，又会有申诉唐昊的信件堆上千寻疾的办公桌了。
昊天宗封山之后不敢大规模搜寻唐昊的踪迹，只能派人暗中查探。四年过去，他们一无所获。
唐昊选了个好地方——圣魂村在大陆西南，昊天宗远在东北方，中间隔着星斗大森林和猎魂森林。就算昊天宗想接济唐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青鸾，让千寻疾把唐昊的‘丰功伟绩’送进地牢给那位看看，这都是他儿子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孟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接着又道：“再给唐啸寄一张唐天的近照，让他安安心。武魂殿以德报怨，善待人质。唐老宗主住的很好。”
什么“安心”？这是在提醒唐啸和唐晨：唐天现在还活着，但什么时候死就不一定了。
“是。”青鸾顺势坐在孟泽身边，一条接一条地将指令发给远在教皇殿中的那位牛马教皇。
深冬的寒意将散未散，连日的春雨一阵接一阵地下个没完。整个村子笼罩在春寒之下，街巷边冒头的嫩芽被雨打得东倒西歪，活得格外艰难。
唐三渐渐长大，眨眼便到了六岁。这些年里他已经学会了种地，整个人被晒得黝黑。个子虽不算高，却练出了一身结实的力气。
唐昊回来后连地也不种了，天天躺在家里，还好他愿意自己吃饭，不然连饭都得唐三一勺一勺地喂。
距离武魂觉醒的日子只剩两天，唐三独自坐在山坡上。落日将半边天染成浓烈的橘红，他呆呆地望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心里说不清是迷茫还是期待。
“唐三，你在这坐着呢？”千仞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唐三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小姨让我给你的。她说你快武魂觉醒了，也得吃点油水。”千仞雪将一个小篮子放在他手边，里面是几块肉干和两个煮鸡蛋。
“我……”唐三刚想推拒，千仞雪直接把篮子塞进他怀里。
“行了，我来这儿也是有任务的。”千仞雪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忽悠。
“你爸不靠谱，小姨让我告诉你一些要紧的。等你觉醒武魂后，只要有魂力，就可以去武魂殿学院报名。武魂殿学院学费低，如果你天赋不是太差，愿意和武魂殿签份协议的话，还能免学费入学。”
她用手托着下巴，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卖身契——毕业后去给武魂殿种几年地，或者盖盖房子，全是力气活，包吃包住。”
唐三慢慢嚼着肉干，听得有些心动。
千仞雪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唐三的目光里全是惋惜：“唐三啊，姐姐也不知道你爸到底倔什么。之前老杰克劝他去安置所，他不去；你的幼童补贴，他死活不报名。”
“那是武魂殿让小孩有足够营养觉醒武魂用的，不收一分钱。你要是能吃上那些东西，肯定能比现在长得高。”她语气里藏着真心实意的“心疼”。
唐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垂下头，眼底有些失落。他也不懂唐昊为什么不去——把补贴领回来，他和父亲可以分着吃，还能吃些好一点的东西。
“雪雪姐，我也不知道。”他低声说。
“快吃吧。”千仞雪见他这副模样，语气催促着，随即又放缓了声调，“过几天我们也要搬走了，去索托城住大房子，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小三，你听姐姐一句劝——有时候，多顾一顾自己。”
闻言，唐三迟迟没有再说话。
这句话雪雪姐和他说过很多次。可他总觉得那个人是他两辈子以来唯一的亲人，他渴望亲情的温暖，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
不对，他也得到过温暖——来自这些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可现在，他们要离开了。
千仞雪将唐三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的“眼药”上得很成功。
千仞雪把篮子里的鸡蛋塞进唐三手里，没再管这个坐在山坡上思考人生的六岁孩子，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 ?唐三以后就是左右脑互博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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