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站在面前想要靠近的苏婉，云笙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这么一推，苏婉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双手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食盒，显得越发手足无措。
云笙见状，却只淡淡道：“没有，我是来医院处理公务的。”
她已经知道林振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苏婉也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但她没有半点要上楼探望的打算。
“处理公务？”苏婉愣住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清楚云笙如今已经成了正式向导，可她一个觉醒失败、没有精神体的F级向导，她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云笙，能在医院处理什么要紧公务。
视线悄悄扫过站在云笙身侧、气场沉稳护着她的白烨，到了嘴边的质疑终究被她咽了回去。
苏婉只能压下满心疑惑，迟疑了许久，还是软着语气恳求。
“云笙……你能不能上去看看振业？他虽然脱离危险了，但这次伤得真的很重。你要是肯上去看他一眼，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高兴？
云笙心底只觉得荒唐又讽刺，抬眼淡淡看向苏婉，淡声道：“他能脱离危险就好。至于我，就不上去了。这次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是被我牵连，才平白受了这么重的伤。说实话，他看见我，未必会高兴，多半只会想起自己是因为谁才会受伤。我就不上去给他添堵了。”
这话直白又戳心，没有半点遮掩。
苏婉脸色瞬间一白，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心里清楚，云笙说的全是实话。
这次林振业被绑架被关着差点冻死，确实是被云笙牵连，换做是谁，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怨气。
可她私心里总抱着一点侥幸，若是云笙愿意低头、愿意探望，父女俩说不定还有缓和的余地。
“云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振业从前做错了，可月瑶出事之后他就后悔了……不管怎么样，他、他都是你父亲。”
她咬着唇，姿态放得极低，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
可听完她的话，云笙脸上没有半点动容，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的清冷，甚至微微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浅淡的嘲讽。
“他是我父亲。”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那之前我回到首都星回到林家，那么久，你们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我的身份。明知道外面谣言四起，还有人说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嘲笑我、奚落我……那时候他怎么没想过，我是他女儿？
他后悔，是因为林月瑶出事了，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女儿。不是因为亏欠我，不是因为对我心存愧疚。说白了，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悉心栽培的女儿没指望了、最后落得一场空的结局，不是幡然醒悟，更不是真心想弥补我。”
苏婉脸色越发僵硬，被这番直白的话堵得彻底说不出话。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云笙说的每一句，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所以没必要了。”
云笙淡淡收尾，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
“我不去看他，不是记仇，是没必要。我们各自安好就够了，没必要强行凑在一起演父女情深的戏码。”
白烨全程沉默伫立在旁，此刻微微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云笙护在身侧，清冷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带着淡淡的疏离与警告。
“苏阿姨，时间不早，我们还要回塔台复命。”
简单一句话，没给苏婉半点继续纠缠的余地。
苏婉看着两人并肩而立、默契又疏离的模样，看着云笙完全不为所动的冷淡神色，心里那点侥幸的幻想，终于碎得一干二净。
她喉咙发紧，眼眶通红，只能哑着嗓子低声道：“我……我知道了。”
云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跟着白烨，径直走出了医院大厅，没回一次头。
门外晚风微凉，吹散了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也稍稍吹散了压在云笙心里的那口闷气。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一路都很安静。
云笙步子平稳，神色依旧平静，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白烨了解她。
她看似波澜不惊，眼底却藏着一丝明显的疲惫，刚才和苏婉的拉扯、说的那些决绝的话，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他没有刻意戳破她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追问，知道那些和林家的牵扯和隔阂，没必要反复拿出来刺痛云笙。
走到车旁，白烨先替她拉开副驾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回驾驶位落座。
车厢密闭安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白烨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格外温柔：“心里不舒服？”
云笙指尖轻轻蹭了一下衣角，摇了摇头。
“谈不上不舒服，只是觉得没必要的拉扯，挺浪费时间的。”
白烨看她的眼神越发温柔：“是，没必要勉强自己，不想见、不想原谅，都随你。你的心意，永远最重要。”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光脑上显示的时间。
眼下局势紧绷，他身为星盟战神，不能离岗太久，更不能带着云笙去哪里玩一玩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但他舍不得让她带着一身疲惫和糟心事直接回家。
“现在事态还在可控范围内，外勤小队已经就位排查。我带你去江边公路绕一圈，吹吹风再回去，好不好？”
云笙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沉稳温柔的眼眸里，轻轻点了下头：“好。”
白烨眼底泛起浅浅暖意，没再多说什么，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车子避开了闹市区的拥堵，沿着临江的宽阔公路缓缓前行。
窗外夜色辽阔，江面晚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走了医院里积压的压抑与沉闷。
白烨把车速放得很慢，稳稳把控着方向，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云笙被微凉的晚风吹得心情舒畅不少，轻轻舒出一口气，“我没事了，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罗副官还没找到，塔台和星盟一堆事情，她知道白烨应该是很忙的，所以不能一直陪着她。
有刚才那么一会的陪伴，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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