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今天真不是故意不出庵，实在是昨天爬了一天的山路，浑身疼得像被人当麻袋揍了一通。
她咬牙认命，少见地在庵里安安静静待了一整天，规规矩矩盘腿坐在佛堂里抄经文。
“清十，今日倒是少见的勤勉！”师母见她一整个下午没乱跑，手里还真抄了不少字，不由得满意点头。
沈清心虚地嘿嘿一笑，表面恭敬，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我这条老命都快散架了，哪有力气再往外跑？
不如趁今天全身罢工，多抄几页经，留着以后哪天想偷懒逃课，就能糊弄过去交差……一举两得！
要问沈清还生不生气？
沈清回答：生气！但睡了一觉，理智也跟着回来了——顾沉再混蛋，目前也是她唯一能搭上的人脉。现在闹翻脸，除了出口气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毕竟也没真出什么事，在沈清眼里顾沉又是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小屁孩”，于是……
“人啊，果然是不能熬夜骂人，第二天精神一好，气都懒得生。”
更何况，一回想起自己昨儿那几句气势磅礴的台词，自己脸红害羞到差点没把毛笔戳断。
沈清抄着经，却还在复盘昨日的行为：“搞的跟偶像剧女主一样，还‘你这辈子能安生吗’？……想想都丢脸！！沈清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他一个青春期的小男生置什么气？别搞的唧唧歪歪像个小姑娘似的……”
她终于拿着顾沉送她的毛笔，七扭八歪地抄完一页，一边抖着宣纸晾干字迹，一边自言自语地吐槽：“这下好了……顾沉那个别扭自尊强的小祖宗，你昨天话说得那么绝，看你怎么下台阶……”
她正打算趁今天“全身罢工”，在庵堂大抄特抄，结果还没喘匀气，一个老尼就过来叫她：“清十，今天十五，香客多，你既然这么有闲劲，不如跟我去清理香灰吧！”
沈清差点没当场倒地，心里直叫苦：我就是为了避免体力劳动才装勤奋抄经的，现在又要被抓去干苦力，天理何在？
老尼见她一副龇牙咧嘴、不情不愿的样子，直接板起脸：“你天天下午乱跑，今天就当罚你了，赶紧起来，别磨蹭。”
沈清拖着一副“残躯”去了正厅，今日香火格外旺，烟气熏得她眼睛鼻子直发痒，一边扫一边忍不住连连打喷嚏。
她赶紧让小玉去给她拿一块丝帕来，把脸包得严严实实，整了个“古代N95口罩”。
正扫着香灰，忽然听见进来几位姑娘，一边上香一边嘁嘁喳喳聊着闺房趣事：
“你们听说没？柳三小姐请到顾先生明天去她家解卦呢！我家和她家还算世交，明天我也要一起去！”
“什么？就是镇上那个‘清风明月顾先生’？不是说他从不管女眷的闲事吗？”
“柳三小姐还真有本事，怕不是把顾先生的心都勾去了吧？”
“哎呀，能不能托柳小姐，也让我一起去见见‘真人’啊？”
沈清一听，在香案后都被气笑了：呦呵，这个顾沉！把自己丢山里吃苦受累，转头倒会混进女孩子堆里玩得不亦乐乎！？
她本来还以为顾沉把柳家的活推给自己是怕麻烦，结果人家是嫌她碍眼啊！
这样还不如明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沈清想着想着，心里的火气渐渐下去：青春期的小男生嘛，嘴上一本正经，见了姑娘就走不动道也是正常。
忽然沈清一闪念，忍不住笑着暗暗打定主意：
明天这不就有下台阶的由头了？
一定要去看看那个假正经的顾沉到底怎么在一群小女生面前孔雀开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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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昨天一整天，沈清都没有露面。
今日按理说顾沉应当直接去柳三小姐府上，替她和那群闺中小姐解卦。
可不知怎的，天刚亮，他却还是先去了北山，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又随手拿了几样摊子上的东西，像往常一样细细检查、收拾。
下山经过点心铺时，昨天那包糯米糕还在房里没动，谁知自己竟又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包芝麻酥。
镇上人来人往，顾沉早早把卦摊摆起来，动作却比往日机械得多，眼神里也没什么波澜。
前头问卦的人络绎不绝，他却像是在完成任务，一位又一位地应付着，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眼见快到正午，他终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对还在排队的几位拱手致歉：“今日有事，要早些收摊，改日再为诸位解签。”
话音刚落，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调侃声——
“哟，顾先生今天有约啊？这么殷勤，看来是大事！”
顾沉抬眼一看，竟然是沈清！
他惊的半晌愣是没说出话，只是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沈清经过一日休整，虽然依旧肌肉酸痛，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已经恢复，只是脸上和手腕上几处结了痂的划痕还明晃晃的提醒着顾沉，他那日办的好事。
顾沉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包芝麻酥，硬邦邦的说：“给你吃……”
沈清挑眉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递出的芝麻酥心里有些好笑又无语：这小子差点把我害死，一包芝麻酥就算赔礼了？
原谅？哪有那么容易。
但作为一个统计学博士，她最擅长的就是风险评估。现在跟顾沉决裂，她的拜师计划、赚钱计划、逃跑计划全都会泡汤。
“沉没成本已经太高了。”沈清在心里冷静地计算着，“既然他主动递了台阶，那就顺坡下驴。唉，现在的她为了一年大限之内能活命，只能……忍辱负重！利用他的愧疚感，榨取更多价值……”
于是，她脸上扬起一抹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这就算道歉了？顾先生，你这诚意可太便宜了吧！”
眼见顾沉憋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清现在也不想难为他。
沈清打开那包芝麻酥，一边吃一边说：“你不是要去柳三小姐家给人家上门算卦，不如带着我这个卦童？”
顾沉不知道该如何与沈清解释，这事本就是因为怕她受诬陷他才接的，今日要是又带沈清一起去，不知道那个柳三娘子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可一眼瞧见沈清脸和手臂上那几道结痂的伤，顾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拒绝。
只得低声叹了口气，妥协道：“……随你吧……去了少说话，别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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