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顾沉在北山道观前刚理好卦签，就见到神采奕奕的沈清提着篓子蹦蹦跳跳地过来。
他一挑眉：“柳三小姐的'邪气'你治了？“
沈清一屁股坐到石阶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当然！公主病还得咱理工女来治。你要是去了，还不定被她闹成什么样，多亏我替你挡了！“
顾沉经常听不懂沈清在说些什么，但是认识她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只能无语地摇摇头。
傍晚时分，两人刚准备收摊，隔壁村的李老太太就拉着小孙子，风风火火地跑到摊前。
“顾先生，快救救我家菜园！昨儿晚上又闹鬼火啦，全村都快吓坏了……“
顾沉听得云淡风轻，眼底却隐隐泛起点促狭：这案子得夜里去菜地，四下黑灯瞎火……
他装作随意地把活一推：“沈清，今晚你就跟李老太太去菜地看看，有什么事明天回来禀报。“
沈清一愣，顾沉已经抬手示意不必多说，云淡风轻地收起签纸。
表面上是把责任推得滴水不漏，实际上心里早就在等着看热闹：兴许待会儿就得灰头土脸地哭着回来求我……
沈清虽然心里有点忐忑，还是嘴硬应下。当晚，便跟着李老太太去了菜地。
夜风一吹，果然见几团淡蓝色的火光从泥地里“腾“地升起来，还“噼噼啪啪“小爆炸。
村民们吓得直往后退，李老太太抖着声音：“沈姑娘，这冤魂要命了呀！“
沈清却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磷火自燃嘛！
她让大家散开，蹲下来扒拉那堆烂菜叶和鸡毛，果然底下全是潮湿泥浆，夹着鸡毛鱼肠，臭气熏天。
“大家伙，这不是冤魂，是你们施肥用的烂鸡毛和鱼肠发出来的'磷化氢'，遇上热气就自燃，其实就是自然现象！“
说完她索性撸起袖子，把那堆“厨余垃圾“翻了个底朝天，一边翻一边给村民科普。
李老太太感激得不行，她一把拉住沈清：“姑娘，今晚你可得留下，婶儿给你煮鸡蛋粥！“
沈清拗不过热情的村人，抱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粥坐在院子里，喝到天微微亮，沈清一摸衣服——哎哟，袖口、裤腿全是泥，鞋上还贴着一串烂菜叶子，连头发里都夹着两根小葱。
更糟的是，那股子腥酸味根本盖不住，这要是回庵，没办法洗澡，这一日自己都能被恶心吐了！
于是趁着天刚亮，沈清一路溜进北山道观，去柴房烧了大锅热水。
正等着水烧热，碰上刚起床的顾沉——
少年拎着签书出来，刚打了个哈欠，就看到沈清一身狼藉，头发乱糟糟、手腕上还沾着点鸡毛，整个人还冒着一股奇异的菜园子味。
顾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捏着鼻子，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怎么有本事每次都弄成这个样子回来？“
沈清没好气地瞪着他：“那还不是因为我努力！为了给村民解释鬼火，我可是在'厨余垃圾'里面熬了一个通宵！不想闻就离我远点！“
沈清边说边绕过他，提着水桶头也不回地钻进沐浴房。
热气扑面，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下去，忍不住哼出声来。
抬头看着窗外刚透亮的天色，她一边用胳膊搓泥一边在心里想：
顾沉那个黑心老板！明明自己一早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偏偏把这种半夜查案的苦差事推给我！哪有这么“使唤“人的师兄？我这学徒做得真是亏本买卖！
不过说到底，他大概是真觉得我能行吧……其实他是想让我多锻炼锻炼吧？
水汽氤氲，她低头埋进水里，哗啦一声溅起一串泡泡。
等以后哪天真混出个人样，一定要顺便狠狠宰顾沉一笔，让他也知道什么叫“黑心老板的学徒逆袭“！
而这边顾沉，虽然被她身上一股“鸡毛加烂菜叶“的味道熏得皱了皱鼻子，看着那抹背影摇头。
可他心里却有点发愣。
他原本还等着沈清被夜里的“鬼火“吓哭，结果这丫头不仅什么都不怕，回来还能笑嘻嘻地跟自己顶嘴。
这姑娘修灶台能修塌，公主病大小姐能镇住，连闹鬼的菜园子都能刨明白……
他嘴上明明还在嫌弃，心里却已经有点刮目相看。
甚至还有点……不甘心！
这个小丫头，到底有没有害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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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镇上的卦摊还没完全搭好，沈清已经蹦跶着跑来，换了一身干净素布衣裙，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只是一路上总忍不住东嗅嗅西闻闻。
等走到顾沉面前，她更是大大方方地把袖子撸起来，伸胳膊就往顾沉鼻子底下递：“顾沉，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有怪味？挖了一宿厨余垃圾，泡热水搓了一个时辰，可我还是觉得洗不干净！”
顾沉本在整理签纸，看着那白花花的胳膊，吓得差点一头栽进摊桌下。
被她折腾得头疼，觉得她简直是卦摊上的“搅屎棍”！
他满脸嫌弃地皱眉，赶紧一巴掌拍掉她的胳膊：“沈清！你怎么总是这么没分寸？哪有姑娘家胳膊往人鼻子底下凑的？懂不懂什么叫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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