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几个月啊，孙晴的变化可挺大。
烫了和本地风格不太一样的头发，上身一件深灰色长款呢子大衣，里头一件米白色细针高领羊毛衫，脖子上随意绕着一条浅色的针织长围巾，下身一条黑色紧身健美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长筒皮靴，看着可比本地的小姑娘时髦多了。
也冷多了！
“哎嘛，穿这点别搁外边等了，赶紧进来暖和暖和。”武鸿梅一把把人薅铺子里，还搬了个凳子给她坐。
孙晴嘴上说不冷，身体却很诚实的往煤炉筒子这边靠了靠。
“姑娘，你们啥时候放假的啊？学习是不是老忙了？知不知道呼磊啥时候回来啊？”武鸿梅一边做煎饼果子一边询问道。
孙晴笑着认真回答道：“上个星期放的假，我前天到家的。大学的学习没有高中忙，不过课外的活动比较多，认识不少天南地北的朋友。我和呼磊不同系，他倒是挺忙的，每次见他不是去上课去图书馆学习就是去助学兼职，他阑尾炎穿孔手术住院耽误小一个月的时间，这学期照样考全系第一，可厉害了。”
小姑娘不太有眼力见儿，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武鸿梅逐渐黑沉下来的脸色。
“他啥时候阑尾炎住院的？谁陪他手术的？现在情况咋样了？”武鸿梅沉声问道。
与此同时，整个煎饼铺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心焦的等着孙晴回答。
孙晴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斟酌用词小心回道：“他没跟你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嘴。”
“没事儿，我不告诉他是你说的，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咋样了。”武鸿梅尽量压着怒气，硬挤出一个笑说道。
现在这情况，不说是不行了。
孙晴小心翼翼说道：“他是十月份急性阑尾炎住院，是同学老师轮流去照顾的。放假前我还在食堂碰到他了，跟个挺好看的女生一起吃饭，看着挺好的。”
十月手术，十一月底往家写的第二封信，只字不提自己生病住院还手术了，这臭小子......
武鸿梅又气又心疼，给孙晴做完煎饼果子将人送走，一屁股坐在孙晴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头晕眼花想揍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晚上跟李立军一起回家，她说了呼磊手术这事儿，末了咬牙切齿道：“住院手术这么大的事都不说，等他回来我非得敲开他脑袋看看里边装了啥玩意儿。”
“他寒假会回来吗？”李立军叹气道：“这孩子嘴上不爱说，其实心里特有主意，他不说肯定是不想咱们担心，不想咱们放下家里头的事儿大老远去看他伺候他。”
武鸿梅将愤怒发泄到李立军身上，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寒假这么长时间他不回来还想去哪？那燕子飞的远一到春天还飞回来呢，他还不会飞，不回家想咋地？”
两天后武鸿梅收到呼磊寄回家第三封信，知道不飞回来的燕子想嘎哈了。
“学校有毛病吧，那老些学生不安排实习安排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实啥习？寒假过年都不能回家，他一个人搁外头多冷清啊。”武鸿梅把信甩李立军手里，气得想骂人。
李立军快速扫一眼，眉头皱了又松，宽声安抚道：“他都二十了，啥重要啥能放一放自己个儿知道，你就别替他操心了。”
实习重要，学校重要，勤工助学重要，回家能放一放，家里这些人也能放一放。
“哐”一下将洗脚盆踹出去好远，得亏地面平整盆子滑出去没有翻。
“他就是个白眼儿狼！往后我一分钱都不给他，饿死他得了！”武鸿梅恨恨道。
她也就嘴上厉害，过两天气消了给呼磊写回信，去邮电局寄信的时候还汇过去二百块钱。
这二百当然不是下学期的生活费，是武鸿梅给呼磊在外过春节的钱。别管骂的多狠，到底还是担心呼磊在外头吃不好喝不好。
因为呼磊武鸿梅耷拉好几天脸，这可急坏了煎饼铺的几个人。
眼瞅腊月过半小年将至，可不能再让武鸿梅这么气下去了，管咋地也得欢欢喜喜把春节过了啊。
几个人凑到一起一合计，一人想了个哄武鸿梅开心的招。
这天傍黑天武鸿梅刚送周佩兰和思莹出煎饼铺，一转头看到肇国庆三人都在眼巴巴的看着她，看的她莫名其妙。
“嘎哈你们？”
肇国庆龇牙嘿嘿一乐：“梅姐，今晚上咱早点关门，去公园看冰灯呗。”
“想看你们去看，公园都是老冰疙瘩怪冷的我不去。”武鸿梅兴致缺缺道。
张小辉立马接茬：“我也说冰灯那玩意年年有没啥看头还怪冷的，不如去看电影，暖和还热闹。”
“那个《霹雳贝贝》我陪思莹看过了，其他的都不想看，就别花这个冤枉钱了。”武鸿梅淡淡道。
又拒绝一个，只剩年不凡这最后一招。
年不凡慢悠悠道：“鸿梅啊，头几天我把手头的钱都给闺女和外孙了，现在想吃点儿好的又抹不开跟你们借钱，不如你今天请咱几个出去吃顿好的吧。”
武鸿梅：......
借钱抹不开面子，让她请客吃饭就能抹开面子了？那年不凡这面子还挺有弹性，抹不抹得开看他这张嘴咋说。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想骂人，可出口的却是：“行，那现在就熄火收拾收拾吧，等立军来了咱们就去吃饭。”
这次没去春雪，地儿是肇国庆选的，挺偏一胡同里的国营小馆，肇国庆说和张小辉来吃过一次，溜肉段嘎嘎好吃。
溜肉段确实挺好吃，但小馆环境不咋好，斜对面是个台球厅，一大帮十几二十郎当岁的小青年儿玩饿了过来吃饭，呜呜嗷嗷吵得慌还一个劲儿的抽烟，呛的武鸿梅脑袋疼。
“你咋选这么个破地方？”武鸿梅闷声对肇国庆道：“不是打算吃完饭再让我请你们去台球厅玩吧？”
肇国庆立马摆手解释：“梅姐，真没有，真的就是想带你来吃这家的溜肉段。头几天我和小辉去过一趟那个台球厅，啥样人都有一点意思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肇国庆脸色有点奇怪，可不像“一点意思没有”这么简单。
很快，她就知道到底是哪不简单了。
1988年的这个春节，过得真是叫人难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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